第三十章 雨落狂流之暗4 路明非的全职法师之路
“我认识。”
路鸣泽的语气篤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是你的弟弟路鸣泽,你隨口提过几千遍的人,我怎么会不认识。”
路明非一脸嫌弃:“少来!我表弟身高体重都是一百六,跟你半点不像,別乱攀关係!”
路鸣泽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径直切入正题,声音忽然变得不像一个少年该有的样子——古老、清晰、带著某种歷经千帆后的从容。
“魔鬼靡菲斯特与浮士德打赌,奴僕侍奉主人,一旦主人满足於世俗安乐,灵魂便归魔鬼所有。我的契约与之类似——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但不是现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顿了顿,“是真正能改变一切的愿望。”
“见鬼!你到底是哪路魔鬼?非要我的灵魂干什么?”路明非浑身一僵,瞪大双眼,满脸警惕。
路鸣泽轻轻摇头,像是在纠正一个幼稚的误解。
“不是单纯的灵魂。我要交换的,是你的全部生命——肉体与灵魂,一概囊括。”他看著路明非的眼睛,“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本就毫无意义,不是吗?”
“滚!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路明非瞬间警惕拉满,双手抱胸。
路鸣泽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感。
“简单来说,我可以成为你的专属召唤体,帮你对抗难以对抗的敌人和没有办法处理的情况。”他重新整理措辞,像在给一个永远听不懂重点的学生划考点,“我给你四次召唤我的机会,帮你实现四个心愿。”
“代价?”
“每成功完成一次愿望,收取你四分之一的生命本源。”路鸣泽一字一顿,“我事成,你付代价;我无功,分文不取。”
路明非死死盯著他。
“契约终止的条件有两个。”路鸣泽竖起两根手指,“其一,四次愿望尽数兑现;其二——”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风掠过空旷的原野,“——你亲口承认自己陷入彻底的、绝望的孤独。”
沉默。
“只要你不点头承认孤独,契约便不会提前生效。”
路明非愣了许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听起来还行,你倒不算奸商。我用完三次就不用第四次,不就稳赚不赔?”
他嘴上嘴硬逞强,心底却早已慌乱发颤。他太清楚眼前的绝境——楚天骄必死的命运、无解的神性威压、近在眼前的生死別离,他根本没有退路。想要翻过无解的高墙,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自己的后路彻底斩断。
路鸣泽看著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嘲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慈悲的东西。
“伸手。”
路明非咬著牙,颤抖著伸出右手。
“几千年了。”路鸣泽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你在任何事上都糊涂,唯独这件事,从未答应过我。是诺诺改变了你吗?让你甘愿付出这般代价,放弃自己的底线?”
路明非瞪著他:“少废话!成交!”
路鸣泽缓缓抬手,掌心与他重重相贴。
清脆的击掌声在寂静车厢中炸开,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最后一声钟鸣。
“权力与力量,是世间最迷人的毒药。”少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很沉,带著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篤定,“一旦触碰,再也无法回头。哥哥,你终究踏进我的圈套了。”
契约落成的剎那,金光骤然在两人掌心炸开,细碎的金色纹路顺著手臂蔓延全身,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在血脉深处甦醒。
路鸣泽抬眸。
那双瞳孔盛满熔金般璀璨的光,深邃得望不到底——像是一片已经燃烧了千万年的星空,又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等待了千万年的深渊。
“哥哥。”他说,声音轻得像嘆息。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现实雨夜。
尼伯龙根高架之上,迈巴赫衝破水壁的瞬间,车身骤然一滯。无形的规则之力再次禁錮一切——风雨骤停,天地死寂,连落下的雨滴都悬停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后座的路明非猛地睁眼。
那双眼底不再是慌乱怯懦,而是覆著一层淡淡的、冰冷的金辉——像熔化的黄金在瞳孔深处流淌,沉静,炽烈,漠然。
他抬手,掌心悬浮的异骨炼金匕首骤然震颤。
嗡鸣之声穿透风雨,响彻整片天地。
路明非睁开眼。
后座,迈巴赫,暴雨砸在车顶上像一万颗弹珠。暖气开著,玻璃上全是雾气。楚子航坐在副驾,后背绷得像块钢板。开车的是楚天骄,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后视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切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路明非知道自己刚才跟路鸣泽击了个掌,签了个卖身契。四次召唤,四分之一寿命一次。童叟无欺,概不赊帐。
他低头看右手。
一柄短匕悬在掌心上空。不是飘著,是悬著,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空气里。刃身莹白,泛著冷光,但此刻那些光正在疯狂地流转、重铸、变形。匕首像一条蜕皮的蛇,从內部撑开,骨骼拉伸的脆响密集如爆豆。莹白色的刃面从短促变得狭长,从手臂长短硬生生拉成一米五的长刀。刃身剔透如琉璃,符文在刀面上明灭不定,像活物的呼吸。
它叫“绝断”。
路明非看著这把刀,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他妈的就像你在一款游戏里氪金抽到了一把ssr武器,结果发现这把武器的代码是隔壁项目组的,你用的这个版本压根不认你这边的伤害计算公式。
这把刀的原材料,全是他从魔法世界带回来的。异骨、深海结晶、熔岩核心,全都是那个世界的產物。那些玩意儿的物理规则、存在方式,跟龙族世界完全不搭。就像你把《原神》里的武器模型导进了《英雄联盟》,游戏引擎根本不认识这玩意儿的数据结构——於是它就成了一个bug,不受任何本地规则的约束。
路鸣泽的契约就是个外掛加载器,把这把武器的“异世界属性”给激活了。现在“绝断”在这个世界的判定逻辑是:我不是你们这个游戏的,你们的规则管不著我。昆古尼尔的必中?那是你们伺服器的技能判定,我这边不认。奥丁的神域?那是你们的地图边界,我直接穿模。命运的锁链?那是你们的剧情脚本,我跳过动画。
路明非觉得这个比喻非常贴切。可惜没人能分享。
他推开车门,暴雨瞬间把他浇成落汤鸡。
楚子航猛地回头:“路明非?你干什么!快回车上!”
“师兄,帮我照顾好自己。”路明非没回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撕。
没有声光特效,没有天地变色。就是一道漆黑的裂隙凭空张开,像空间本身被人扯开了一道口子。裂隙里涌出来的不是风也不是光,而是一种让人的汗毛根根竖起的、从脊椎骨底部窜上来的本能恐惧。
龙威。
红龙从裂隙里探出头来。暗红色的鳞片,体型不算大,比中大型犬大不了多少。它在路明非脚边落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龙瞳竖起,盯著远处的奥丁。
楚子航的大脑宕机了。一头龙。活的。还在喘气。
路明非蹲下来,隨手拍了拍红龙的脑袋。那动作隨意得像在擼一条金毛。
“法夫纳,”他说,“干活了。”
红龙低吼一声,鳞片下的肌肉开始鼓胀。不是慢慢长,是一瞬间的事——暗红色的鳞片翻开,底下涌出炽烈的金光,骨架在皮下咔咔作响地延展,双翼从肩胛处猛地弹出,翼展五米,翼膜上的纹路像熔岩在流淌。利爪扣进沥青路面,碾出四道深沟。龙尾甩动,抽碎了身后悬浮的雨滴。
法夫纳仰头,发出一声龙吟。不是嘶吼,是古诺斯语,是这个名字在世上被叫响时该有的声音。声浪震碎了半空中被奥丁神性定格的雨滴,白茫茫的水雾炸开一片。
路明非翻身跃上龙背。法夫纳的鳞片自动贴合,在他身下形成一个稳固的鞍座。他握住龙颈上的骨刺,双腿夹紧,周身的金色光膜与红龙体內涌出的龙威融为一体。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黄金瞳——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金辉,而是两轮小太阳般的金色。
感觉?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就是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变成了低配画质,帧率掉到了30帧,而他是那个开著修改器的玩家。雨滴下落的速度像慢镜头,风的轨跡看得一清二楚,连奥丁神性领域的那些规则丝线都像游戏里的碰撞体积边界线一样,一根根明晃晃地掛在空中。
路明非握紧“绝断”。刀身嗡鸣,符文亮起来。
“师兄,”他没有回头,“別下车。”
楚子航张了张嘴,挤出一个字:“……嗯。”
法夫纳振翅。五米龙翼扇动,狂风倒卷,暴雨逆流。被奥丁定格的雨滴终於获得了自由——以被撕碎的方式。赤金色的流星逆天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