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药味。

他先听见水滴声。

一滴。

隔一会儿，又一滴。

地面很冷。路明非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地下室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绳子捆住。

头顶有几根铁管，墙皮脱落，角落堆著破箱子。空气里混著霉味、蜡烛味和血味。几支劣质蜡烛摆在地上，火苗很小，照不亮整间屋子。

路明非动了动手腕。

绳子很紧，磨得皮肤发疼。

他没有立刻出声。

绑他的人就在不远处。

一共四个。

瘦高男人站在桌边，正在和另外两个人说话。那个戴旧帽子的男人也在。他袖口上的符號露出来了一点，正是路明非在巷口看见的那个。

桌上摆著一只碗、一把短刀、几张发黄的纸，还有一些路明非看不懂的符號。地面用黑红色粉末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圆里又套著几条线。

路明非看了一会儿，心里发凉。

这不是普通绑架。

普通绑架至少应该先问家属要赎金。眼前这几个人更像要拿他做什么仪式。

他想起卡塞尔的课程，想起那些听起来离普通生活很远的词：献祭、仪式、血、媒介。

现在这些词离他很近，近到那把短刀就在桌上。

瘦高男人注意到他醒了，走过来蹲下，说了几句鲁恩语。

路明非看著他。

对方说得很慢，像在对一个小孩解释事情。

路明非还是一个词都没听懂。

“你要钱吗？”路明非试探著问，“虽然我觉得你们这里大概率不收人民幣，但可以商量。”

瘦高男人皱了皱眉。

路明非换成英语。

对方仍旧没反应。

戴旧帽子的男人走过来，先看他的眼睛，又扯开他袖口检查手背。路明非手背上还有一点没完全褪去的热感，皮肤下面隱约有细小鳞片的痕跡。

男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回头说了一句话。

其他几个人都看过来。

那不是看人质的眼神。

那是看材料。

路明非胃里一紧。

“我先声明，我这个人质量不太稳定。”他说，“你们要是拿我炼药，副作用可能很大。”

没人听懂。

戴旧帽子的男人拿起桌上的短刀。

路明非不说话了。

男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把刀放进烛火上烤了烤。另一个人翻开那些发黄的纸，照著上面的句子低声念诵。发音很生硬，有些地方明显卡顿，说明他们自己也不熟。

地上的圆开始有反应。

黑红色粉末微微发亮，线条从外围一点点亮到中心。路明非看不懂仪式，但身体先一步紧绷起来。那种危险感不是来自刀，而是来自地上那些符號。

它们在叫某个东西。

或者说，试图叫某个东西。

戴旧帽子的男人蹲在路明非面前，用刀尖划开他的袖口。

路明非猛地挣了一下。

两个男人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短刀落下，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

血流了出来。

路明非咬住牙，没有叫。

那点血滴进碗里，又被倒进地上的圆中央。

念诵声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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