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雾比前一天更重。

路明非跟著克莱恩绕过两条街，远远看见一栋临街房屋。底层是书店，二楼亮著昏黄的灯，玻璃窗后能看见成排的书脊和一截人影。

“目標就在里面？”他压低声音问。

“不急著下结论。”克莱恩同样没有提高音量，“先看他会不会按照我们准备的路走。”

所谓的“路”，其实是一张提前铺开的网。

马里奇和几个血族成员已经分散在街口和对面的房屋里，莎伦则藏在更靠近阴影的地方。只要目標离开书店，消息就会跟著传递出去。真正要抓的，不是那本来就暴露出来的一个人，而是藏在后面、顺著人来人往传讯的那条线。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盯著污染边界。”克莱恩说，“如果边界突然外扩，或者有普通人靠近，你先出手拦一下，不要追进去。”

“我知道。”路明非把硬幣捏在掌心，指节有点发白。

他知道自己不该追。

可他还是在靠近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让他本能排斥的气息。

不像血，里面混著甜腻、腐败和一种过分活跃的飢饿感，贴著街道往外渗。

路明非的太阳穴立刻胀了一下。

那种感觉並不尖锐，却很討厌。像有人把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他的后颈，逼著他回头去看不该看的东西。

“左边。”他说。

克莱恩微微点头，表示记下。

没过多久，书店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著不算体面的黑色外套，脸色有些苍白，动作却很稳。他没有东张西望，只是低著头，像要去赴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晚餐。

“引出来了。”克莱恩低声道。

路明非望著那个人，正要问下一步，就看见街角玻璃里晃过一个极淡的影子。

那影子有一头红髮，站在灯下，像在等他。

绘梨衣。

路明非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明知道不对，可还是在那一瞬间动摇了。

路明非没动。

他盯著那道影子，觉得心臟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下一秒，那影子抬起头，露出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

不是绘梨衣。

是诱饵。

街道边缘开始变冷，雾气像要往里收紧。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绕过墙角，试图把他拉向另一侧巷口。

路明非立马把眼睛闭上。

黑暗里，龙文带著他拋出的命令撞开了回声。他没有完整念出一个长句，只吐出两个短促的音节，给这一段污染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边界。”

那一瞬间，眼前的红髮人影像被什么力量按住，裂开了一道无声的缝。

路明非看见里面不是绘梨衣，而是一团堆叠的、潮湿的、正在蠕动的恶念。

他胸口发闷，掌心却在发热。

金色从瞳孔里浮了上来，明亮而炽热。

路明非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一声低沉的震动，像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转了个方向。他分不清那是不是回应，只觉得胸口那点发热更明显了。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人因此发出轻轻的笑声，像是在为他终於开始主动拥抱自己的力量而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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