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月夜山神庙【求追读】 射鵰之后,神鵰之前
王虎见状心里已然绝望,甚至都闭目等死了,不想下一秒却感觉胸口一轻,双眼一睁竟看见红衣头目莫名横飞了出去,鲜血如喷泉般从口中涌出,还没落地就失去了气息。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却见其他六名追兵一个个面色惊恐地看著他身后,一个个仿佛见鬼一般慌乱地尖叫著“鬼~鬼啊~”其中一人甚至嚇得裤襠都湿了,当场瘫软在地。
剩下五人倒是好点,一个个爭先恐后的往密林中跑去。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胆小。
毕竟任谁半夜在山间破庙前看见一个道人仿佛鬼魅一般几个忽闪就出现在面前,恐怕都得嚇死。更別说那道士只是挥了挥拂尘,在他们眼中凶恶强大的头目就飞了出去,没了动静。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於他们来说虞鸿確实和鬼没什么区別。
虞鸿甚至没有追赶,只是隨意踢了几块碎石,那六人便一个个脑浆碎裂的扑倒在地,安详的进入梦乡。
然而由於夜色的关係,王虎並没有看清虞鸿的动作,在他的眼中虞鸿只是站在那里跺了跺脚……然后那几个追兵就死了。
剎那间这个刚刚死里逃生的汉子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后背发凉,不等虞鸿开口这廝便嚇得扑通一声朝他叩拜起来,口中还惶恐地连声道:“山君恕罪!山君恕罪!小人实在不是有意打扰您清净,我……我下山后一定日日烧香为你供奉!”
虞鸿见状都乐了,也懒得解释什么,直接转身往庙里走:
“进来吧!”
见此情形,王虎战战兢兢地爬起身,犹豫半天还是跟了进去。
当看见那拴著的大黑驴和乾粮时,他这才知道是自家误会了。
不过王虎却不敢有丝毫不敬,反而拘谨地再三道谢。
毕竟以他刚才所见,眼前这位道人显然是江湖传说中那类高人,若是惹得对方不快,杀他估计和杀鸡没什么区別。
虞鸿重新將火堆燃起后,这才饶有兴致地看向对面狼狈的汉子:
“方才听你们交谈……你是松梓山的?”
这才是虞鸿多管閒事的原因。
一个逃兵?
还是起义军的逃兵?
这简直太有意思了,也很有价值。
王虎见虞鸿开口询问反而鬆了口气。
於是不仅没有遮掩,反而十分光棍道:
“不敢隱瞒道长,小人本是松源镇麻山坳的山民,去年冬天见山上的好汉起事和县衙打起来了,脑子一热便也上山落草了。”
说著他还指了指庙门外的尸体,表情复杂道:
“那个穿红衣叫王宗,是我老乡,说起来还是远房亲戚,我俩一同上山落草,只不过他混得比我好。”
虞鸿没有意外,只是笑了笑:
“確实!只要放下良心,在哪里都不会混得差!”
王虎闻言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了句:
“其实他以前不这样的,村里就属他最老实本分。”即便王虎刚才差点被对方杀了,此刻还是忍不住替对方辩解几句:“要不是那该死的官府,谁不想好好种田?”
要知道王宗本来只是麻山坳的农户,几代拼死拼活辛苦下来才积攒了薄田十亩,一家三口虽然活得不富裕,却也能混个温饱。
然而三年前他去缴纳“秋苗”米三石时,好不容易肩挑背扛將粮食送到县仓,却被仓吏告知,他的米“成色不足”,按“折变”之法,三石米需折成现钱缴纳,而折价是市价的两倍,王宗只得回家想办法。
但不过才过去了三天,县里便派来两个催税衙役,手持“赤契”(催税令)在他家住了下来,按照规矩催税衙役的食宿是由欠税户承担,称为“供衙”。
结果可想而知,两个衙役每日要吃肉喝酒,稍不如意还会隨意殴打辱骂,不过五日,王宗家中的存粮和鸡鸭便被吃光。衙役临走时,牵走了他家的耕牛作为“脚力钱”。
后面王宗好不容易变卖家產缴纳了欠额,却不想又生变故。
本来按照惯例,这次要轮到村里富户程老七充任“保正”,但程老七不愿服役,便向县衙户房胥吏行贿,將自己的户等从“上上等”降为“中等”,转而將王宗提为“上等户”,令其充任保正。
別看“保正”貌似是个小吏,但实际却相当坑人。
北宋时王安石刚推行保甲法的时候,保正的职位还有点含权量,地位相当於乡级行政长官,主要负责户籍治安、壮丁训练等事务。
可王安石变法失败后这项措施也逐渐崩溃,到了本朝已经完全成了一项恶政,“保正”之职也从一个管理职位,完全沦为“贱役”。
但凡被选上保正的不仅没有俸禄,反而需自掏腰包垫付逃户税、催科费用、以及应付胥吏的诸般勒索,因代赔赋税或催缴不成被杖责、破產的百姓不知凡几。
《水滸传》中晁盖那种保正,早就成为了稀罕物种。
而王宗原本是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户,大字不识一个,哪里懂得催税押运的门道。没过一年就有好几家税户逃亡,令他背上了十七贯欠税,还挨了脊杖。
如此不过两年,王宗便无牛无田,三代积累的田產则一点点被乡中赵员外以“代缴欠税”为名尽数吞併。期间他妻子患病却无钱医治,恰巧她女儿被赵员外看重。
於是他十四岁的女儿为了替母亲治病,主动入府为奴,结果王宗妻子的重病尚未痊癒,半年后便传来一个消息,说他家女儿被赵员外玩腻了之后卖到县里的勾栏之中,没过几天就上吊自杀了。
他妻子听说后当天就疯了,半夜便跳到水塘中淹死了。
王宗埋妻子后去本想去城里给女儿收尸,却连尸体都找不到。
一个三口之家,三年之內就这样家破人亡。
而陈三枪、张魔王在松梓山起兵造反的消息传来后,王宗想了半夜,最后一把火烧了自家祖屋,上山落草,並且自此性格大变,从往日的一个懦弱的老实人变成了一个视人命如儿戏的畜生。
他不拿別人性命当回事儿,也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没想到因此反而得到看重,很快就混成了小头目。
而他当了头目之后干得第一件事,就是令人前往彭乡把赵员外一家给灭门了,当晚彭乡完全成了他和麾下乱贼的游乐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失去了女儿与妻子,於是便也让別人失去女儿与妻子。
然而王虎却受不了这种行径,他不怕造反,却不想当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连累祖宗蒙羞,这才深夜逃亡。
夜色中,只见王虎眼神迷茫道:
“其实……我不恨他,就是有点不明白。”
“道长,你说怎么当个好人就那么难?”
此言一出,虞鸿默然。
良久,他方才看著头顶的月色,眼神复杂:
“你们没错,错得是这个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