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能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变动。

李周巍不是什么好人，成就紫府那一刻，在他眼神便没有同类了，在这方世界没有了亲情束缚，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霸道凶恶。

既然路明非怯懦，优柔寡断，他就一点一点將他调教成一个合格的修士。

於是在路明非的眼中，李周巍的身影缓缓淡去，视线中逐渐浮现一头凶恶的巨兽。

身躯庞大，足足有三五个人高，厚重的青黑色鳞甲层层叠叠，后背布满狰狞的骨刺，脸上骨突狰狞，仿佛覆盖这一张青铜面具，黄金和的瞳孔，仿佛熔浆浇筑。

坐在视线尽头的一座王座上，冷冷的俯视著他。

这是李周巍曾看到的，曾经掌控这个世界的种族，也是和路明非命数牵扯最多的东西，他挑选了其中一头。

足够强大，凶恶，但又不是无法战胜。

路明非的记忆中，李周巍的身影同样消失，杀死苏晓檣和陈雯雯的傢伙，变成了那头怪物。

当他再回神的时候，两个长著狰狞龙角，和鳞片的小龙人，凶残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喉咙中发出低吼，向他扑杀而来。

悲伤和仇恨促使路明非没有逃跑，隨手一抓，不知道抓住了什么，像斧头，又像长矛，嘶吼著冲了上去。

……

……

……

“路明非，路明非……”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首先出现的是一截粉笔灰扑扑的袖口，然后是语文老师那张铁青的脸。

对方正用力推著他的肩膀，见他终於抬起头，立刻把手抽回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路明非，你是真行啊，站著也能睡著？你来，把这道题回答一下。”

路明非还没从那个漫长的梦里彻底挣脱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那张写满板书和公式的黑板像是和他隔著一个世界的距离。

他茫然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笑声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苏晓檣。

对方嘴角掛著某种意味不明的笑意，以他对她的了解，此刻苏晓檣应该是在恶趣味的看他的笑话。

后排的陈雯雯也因为动静太大抬起了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只是好奇的一眼，很快就收回去了，继续低头看书。

她只是被吵到了而已。

“哈哈哈，他还没睡醒呢。”有人带头起鬨。

“我听说马就是站著睡觉的，路明非你可以啊，以后叫你马路得了。”

“路哥威武，站著睡，坐著睡，趴著睡，全姿势制霸。”

笑声肆无忌惮地涌过来，老师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用指节重重地叩了两下讲台，声音压过嘈杂：“路明非，醒醒。你要是再这么颓废下去，我就叫你家长来学校了。”

听著那些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训斥，路明非的眼前恍惚了一下。

他的视线越过同学的笑脸，看见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那两头怪物的尸体倒在血泊里，他自己的腿被撕断了，胸口破了一个狰狞的大洞，一个人走到他面前，单手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就是这样。只有爭，用你手中的鉞挥砍，用你的牙撕咬，用你的骨头去撞，用你的命去爭出一个能够仇恨的资格，不爭，你就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的声音很冷，却在教路明非该怎么做，这让他感觉到了一股父爱的温暖。

不过曾经某个人的確有一段时间，想成为天下人的爸爸，可惜被制裁了。

『爭吗？』

“老师，我要坐下。”

“什么？”

“我说我要坐下。”

“路明非，你不要再扰乱课堂纪律了，你不想学，不在乎高考，我们还想学呢。”

班长赵孟华站起来说道。

陈雯雯的目光立刻看了过去。

赵孟华一时间获得了很多人支持。

都在让路明非不想听课就出去。

路明非下意识就想出去，可想了想，竟然罕见的停在原地，第一次直面那些自己本该恐惧的目光，坚定的说：“我要坐下。”

赵孟华眉头一蹙，眼中生出一丝厌恶。

这种最能展现他的领导力的时候，路明非竟然不配合。

他走过来要去抓路明非。

路明非又恍惚了。

『那个人的眼睛似乎是金色的？』

对方看著他，路明非的瞳孔倒映出对方的眼睛。

赵孟华的手已经抓到了路明非，下一刻，路明非抬起头，声音变得恶毒：“我说，我要坐下。”

暗金色的瞳孔直直撞上赵孟华。

他扑通一声坐倒在了地上。

李周巍的真灵看著这一幕，微微頷首。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