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章 只因好奇 明末沉浮录
公堂之上,一丈青跪在冰冷的青砖地面。
粗重锁链缠缚著她的身躯,散乱的长髮垂落肩头,即便身陷绝境,那双眉眼依旧翻涌著桀驁不驯的戾气,像一头不肯低头的困兽。
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堂上尘埃微扬。
张泰阶端坐正位,声音沉如铁石:“贼首一丈青!聚眾啸聚山林,劫掠乡里,屠戮官吏百姓,祸乱潞安、平顺数地,罪证確凿,恶贯满盈!依《大明律》谋反大逆重罪,判——斩立决!即刻押赴菜市口行刑!”
一丈青仰头大笑,笑声里儘是猖狂:“张泰阶!老娘杀的贪官恶绅不计其数,早就赚够了!”
衙役正要上前押人,堂外却传来一声嘶哑的吶喊:
“大人且慢——”
一个青衫书生跌撞衝进公堂,扑通跪倒。他约莫二十七八岁,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像是只剩一把骨头,唯有一双眼烧著两簇幽暗的火。
“草民李慕白,潞安府人士,有血海深仇……恳请大人,容草民与这女匪当面对质!”
张泰阶皱眉:“你有何冤讎?”
李慕白抬起头,眼眶红得骇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四年前,草民赴京赶考,路经翠屏山,被这女匪掳上山寨。她……她让人阉了草民!”
他十指深深抠进砖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草民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朝沦为废人,功名无望,家业凋零,三代单传绝后……今日她伏法,草民只求问一句话!”
张泰阶沉吟片刻,目光落向堂下。
却见一丈青嘴角竟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张知府点了点头:“准。问完即押赴刑场。”
李慕白踉蹌起身,走到一丈青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他能清楚看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丈青,”他死死盯著她,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你可还记得我?”
一丈青歪著头,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笑声尖锐轻快,像是在说今日天气真好。
“记得啊,”她眨了眨眼,“你不就是那个——被嚇尿了裤子的书生嘛。”
李慕白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剧烈颤抖:“你为何……你为何要这般对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毁我一生!”
“为何?”一丈青非但没有悔意,反而笑出了声,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那天啊,正好我身边有个亲兵,他家是祖传阉鸡阉猪的手艺。”
她顿了顿,眼中竟流露出天真的好奇:“我就想啊——像阉鸡那样阉人,会是个什么光景?便让他拿你试试手。”
满堂死寂。
李慕白浑身剧震,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就因为好奇?”
“是啊。”一丈青理所当然地点头,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该吃饭了,“这有什么不正常的?我好奇了,就试试唄。”
“那是……那是我的命根!是我的一生!”李慕白的声音骤然拔高,近乎嘶吼。
一丈青却不以为意地摆摆头:“你急什么?那亲兵手艺不错,你不是没死吗?”
她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堂上所有人都听见:
“再说了,你那两颗蛋蛋,我也没扔——还给你了。”
李慕白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李慕白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刀捅穿了胸膛,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张泰阶的脸色铁青,连两侧站立的衙役都忍不住变了脸色,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终於,李慕白“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不似人声的呜咽。那不是哭泣,而是一个被碾碎灵魂的人,发出的最后的、破碎的声音。
“苍天啊……”他仰头,声音沙哑而空洞,“苍天啊——!”
大堂里迴荡著他的哀嚎,久久不散。
张泰阶闭了闭眼,挥了挥手:“將李秀才搀下去好生安抚。將犯人押赴刑场,即刻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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