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21章 埋下暗子  明末沉浮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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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七年三月中旬,春寒料峭。

徐九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復,不仅恢復,甚至比从前更强健了几分。那枚戒指带来的身体重造,不只是修復了枪伤,更是將他这具躯体的每一个零件都调校到了最佳状態。

他开始著手做一件事——编一本《训练手册》。

前世六十年的记忆,此刻像一座图书馆一样对他敞开。他在军区大院长大,从小看战士们出操、训练,耳濡目染。大学军训时,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但那套队列动作、纪律条令,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他花了三天时间,用炭笔在毛边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首先是去跪拜之礼。军中见长官,不跪不拜,改为立正举手敬礼——右手五指併拢,贴於帽檐右侧。他画了图示,標註了动作要领,简明扼要。

其次是队列条令。立正、看齐、报数、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他写得很细,每一步的步幅、频率、手臂摆动的幅度,都有明確规定。

再次是纪律条令。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不得扰民、不得私藏战利品、不得临阵脱逃。他借鑑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精髓,但改成了符合明朝语境的表述。

最后是奖惩制度。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赏罚分明,不偏不私。

写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一遍,颇为满意。

这本小册子,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超前的。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將朱素英和赵雷叫到书房,把册子递给他们。

“从明天开始,按这个练。”徐九的语气不像是商量,更像是下达命令。

朱素英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她出身武举人世家,自幼习武,父亲虽未中过武状元,但也是正儿八经的武举出身。册子上的字跡工整清晰,图示简明易懂。她越看越惊——这些內容,看似简单,却处处透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严整与规范。立正、看齐、敬礼——这些东西,她从未在任何一支官军或贼军中见过。

“公子,这是什么?”她指著那个敬礼的动作。

“新式的军礼。”徐九说,“以后军中见长官,不再跪拜。立正,举手,这样。”他站起来,做了一个標准的敬礼动作。

朱素英和赵雷对视了一眼。

赵雷也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他是正经行伍出身,在边军待过,一眼就看出了这本册子的分量——这不是什么花架子,这是一套完整、系统、严密的练兵之法。

“公子,”赵雷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这……是你写的?”

徐九点了点头。

赵雷沉默了片刻,抱拳道:“公子大才,赵雷佩服。”

他没有问这法子是从哪里来的。有些事,不该问的,不问。从那天徐九胸口伤口一夜消失那一刻起,赵雷就知道——公子不是一个寻常人。

朱素英將册子合上,看著徐九,眼中多了一些她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而是一种对强者的……佩服。她是练武出身的人,最敬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人。从前她只觉得徐九是一个善良、痴情、有些书呆子气的书生,可这些天来,他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刮目相看。

练兵的事交给了朱素英和赵雷,徐九开始谋划另一件事——攻打平顺。

上一次青石岭之败,损失了四十八人,他心疼,但没有失去理智。他清楚地认识到,高三不是乌合之眾,此人虽然只是个流寇头目,但打仗有一套。正面强攻,以他现在的兵力,就算能贏,也是惨胜。

他需要一把尖刀,从敌人內部刺进去。

这一日,他將刘大有和黑柱叫到书房,又点了两个机灵的亲兵,一个叫马三,一个叫孙猴儿——都是跟著他从山上下来的老人,见过血,脑子活,嘴也严。

“你们四个,去平顺。”徐九开门见山。

刘大有一愣:“大人,去打?”

“不是去打,是去投。”徐九在地图上指了指平顺县城,“你们四个,扮作四处流浪的流民,去投高三。凭你们的本事,混个小头目应该不难。机灵点,多立功,爭取当上大头目。等我的消息,到时候里应外合。”

四个人面面相覷。

黑柱瓮声瓮气地问:“大人,万一高三不收呢?”

“收。”徐九说得很有把握,“他现在刚打完胜仗,正得意,四处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你们四个,孔武有力,又会打仗,他求之不得。”

他又看了四人一眼,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高三的藏金之处,他一路攻城掠地,抢劫富豪,肯定有不少金银珠宝。你们在平顺多留个心眼,打探消息。若能找到那批宝藏,咱们攻打平顺的军费就有了。”

四个人面面相覷,终於抱拳道:“属下领命!”

四人走后,朱素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著徐九,眼中除了方才的佩服,更多了几分惊喜。她发现,这个男人的本事远不止於此——他能写兵书,能练兵,还能使计谋。这种里应外合的法子,她自己在翠屏山上用过一次,如今被徐九学去,用得比她更老练、更周密。

“公子,”她低声道,“你怎么想到让他们去投高三?”

“兵不厌诈。”徐九笑了笑,“正面打不过,就从里面开花。这个法子,你不是也用过吗?翠屏山上,你不也是做了內应,帮我拿了一丈青?”

朱素英一怔。她想起那天夜里,自己让秋桂下山送信,带著百余名弟兄做內应,里应外合拿下一丈青的事。

“公子学得倒快。”她嘴角微微上扬。

赵雷站在门口,也听到了这番话。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徐九的背影,眼神中多了几分敬重。从青石岭到现在,不到一个月。公子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了一个能写兵书、能定计谋、能运筹帷幄的人。这种变化,快得不像是真的。

但它確实是真的。

潞安府城不大,消息传得极快。

徐九中弹昏迷七天、醒来后伤疤全无、陆太医说他可能不能人道——这些事,不知道从哪个嘴里漏了出去,不到半个月便传遍了全城。

茶馆里有人说:“徐百户可惜了,年纪轻轻,就不能……”

酒馆里有人说:“那有什么办法,枪子儿打的那地方,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营中的士兵听见这些传言,气得咬牙切齿,但谁也不敢去给公子惹麻烦——因为公子听了这些传言,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嘴长在別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大多数人听了传言,不过是一笑了之。但张家二小姐蕙兰,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天就坐不住了。

“姐,”她找到芷兰,“我要去看徐公子。”

芷兰正在绣花,头也没抬:“去看他做什么?他又不是你的谁。”

“他是父亲的门生,爹说过我们两家算是世交,於情於理,都应该去看看。”蕙兰说得理直气壮,脸却微微红了。

芷兰抬起眼皮看了妹妹一眼,嘆了口气:“蕙兰,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蕙兰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觉得他人好。他对朱姑娘那么好,一个书生不顾安危带兵去救她。这样的人,天下有几个?”

芷兰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劝。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看著活泼开朗,心里却有一根筋。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去吧。”芷兰低下头,继续绣花,“带上丫鬟,別一个人去。”

蕙兰高兴地点了点头,让丫鬟备了一份礼物——一盒点心,是她自己做的;一坛黄酒,是从父亲酒窖里偷的;还有一本医书,是她从书铺里淘来的,据说专治跌打损伤。

到了徐府门口,蕙兰让丫鬟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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