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染西湖 无心纵剑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莫倾心微微一笑,竖起一根葱葱玉指,遥遥指向夜幕下的西湖。
“你且过来。”
闻言,冷见心不由面色一紧,隨之屏住呼吸,如临大敌般来到莫倾心身旁。
顺著莫倾心手指所向望去,乃见一条花舫正停於水上,舱內灯火大亮。
莫倾心斜了冷见心一眼,悠悠道:“你一定知道恆通当的吕大发吕掌柜。”
“吕大发,今龄四十有三,河北鄴城人氏。”
冷见心如此说道:“据说吕大发本是做杀人劫货的生意起家,练的一身出眾横练功夫。
此人於八年前来到临安创办恆通当,凭藉昔年攒下的身家快速打通本地客源,专做那些昂贵生意。”
“他如今就在那条花舫之上。”
莫倾心点了点头,凝声道:“有人花一百二十两要他的命,按老规矩分你五成。”
冷见心明明是一名捉刀人,几时还做起了杀人的买卖?
他是捉刀人不假,但他同时又是一名刺客也不假。
有谁规定捉刀人不可以是刺客,而刺客不可以是捉刀人的?
身为一名刺客,自该理所当然地低调行事,但捉刀人这个身份又何尝不是对於刺客这个身份的保护伞?
古往今来的多少刺客在未暴露真实身份之前都是一时名士?
冷见心紧紧盯著那艘静驻在湖面上的花舫,面不改色道:“什么时候?”
莫倾心道:“今晚。”
冷见心这才露出一丝讶异:“今晚?”
莫倾心道:“我知道你一向很谨慎,每一次出手前必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奈何这一次的僱主並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虽是今天才定下这笔买卖,却不想吕大发可以看到明天的太阳。”
冷见心若有所思道:“这一次的僱主莫非是……东家?”
东家?
谁的东家?
莫倾心看著他,微笑道:“你好歹也是一个老道的刺客,应该知道我绝不会对你泄露僱主的身份。”
她没有回答冷见心的问题,但冷见心却已篤定这笔买卖的僱主必然就是扶持大姐成为今宵醉掌柜的幕后东家。
事实上,除了莫倾心本人之外,冷见心与水悦心这一干人都不知道这东家的真实身份。
身为莫倾心麾下的刺客,这些刺客只需要知道两件事即可。
一,收钱杀人,天经地义。
二,僱主要杀的人,必须要死。
“可是……”
冷见心的视线一扫楼下夜景,只见今夜的西湖之上足有六艘花舫,而楼下的沿湖石板路上也是路人络绎不绝,忍不住说道:“今夜似乎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莫倾心没有否认:“不错,接近目標的办法、找到最佳的出手时机、杀死目標的手法、刺杀之后的撤退路线……都是刺杀前就要做好的功课。
我没有给你任何准备的时间,却要你即刻就杀了吕大发確是不合理的要求。”
冷见心道:“但是大姐从来不会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所以大姐一定提前做好了功课,而我只要去执行杀吕大发这件事即可,是不是?”
“准確来说,是僱主为你做好了功课。”
莫倾心笑了笑,那根葱葱玉指又指向楼下不远处的街道,徐徐道:“你看,动手的时机就要来了。”
隨著莫倾心手指所向看去,只见一辆四马共驱的华贵马车正从街道上飞驰而过,车驾两侧还有八骑护驾。
只是一眼,冷见心已认出这是来自越王府的马车。
整个临安都知道越王世子李愿白今龄二十有六,男生女相、风流倜儻,平生甚爱结交豪杰,更爱勾栏听曲、夜宿青楼。
整个临安还知道李愿白还是莫大家未成为临安第一花魁之前,便开始接待的常客——换言之,莫倾心能够成为临安第一花魁,少不得这位越王世子的巨资捧爱之功。
即便如今的莫倾心已是今宵醉的掌柜,本人已无需再接那些风流生意,但这位越王世子若是登门造访,莫大家还是一定要与这位贵人好好“一敘旧情”的。
夜已深。
越王府的马车却在此时出现在今宵醉的楼下,且正往那一条街外的正门而去——冷见心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坐在车內的必是那位越王世子,而且又是来找大姐“一敘旧情”的。
“世子今夜自然见不到我。”
莫倾心笑吟吟地说道:“因为我今夜的身份是谭姑娘,而谭姑娘今夜要陪你,所以莫大家只好身体有恙、不得待客。”
顿了顿,她的目中又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变数阻止了世子在今夜见到我……”
她话还未说完,已见那辆马车已將行至今宵醉的正门,却有另一辆马车正在那路口的拐角处骤然衝出。
此车的装潢也堪称豪华,而车辆中坐著的贵人,亦如李愿白这位越王世子一般有两排家將护行。
见状,冷见心登时目光收紧——靖武府的马车?
世人皆知,靖武公司宇拓出身於將门世家,自少年之时就跟隨边军征战於塞外,与北方匈奴激战十载,而后又被派往南方,统领沿海官兵打击东瀛倭寇与海盗势力。
如此一位英雄人物,奈何却生了一个不成气候的儿子——身为国公之子的司宇延,虽然继承了父亲高大威猛的躯干与將门后人的血性,却將这一身勇力与血性尽数用在了各家风月场所的佳人的床榻之上。
李愿白与司宇延这两位紈絝公子关係不睦,每一次偶遇必要唇枪舌战一番,怒到深处之时甚至会安排各自家將当场比武爭气——这又是整个临安都知道的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靖武府的马车,为李愿白世子驱车的车夫赶忙与对方车夫一同急急勒马,但车厢內的两位贵公子却因为马车的骤停,如皮球一般滚了出来。
冷见心远远望去,只见那两位身份华贵的公子哥先是狼狈起身,看清对面的来者相貌之后便开始冷麵而笑、冷笑而谈。
他虽然听不到远处二人的交谈內容,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冷见心与道路上那些行人的预料,这两位公子哥难以在口舌之爭上分出胜负。
是以,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之后,便见两边各有一名家將卸下隨身携带的兵器,接著就在这临安的街道上斗起了拳脚。
大魏尚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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