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门前交锋 无心纵剑
瘦衙役忽然从门后提来一个麻袋,恨恨地丟到冷见心怀中,甚是嫉妒地说道:“你要不要点一点?看看府尹大人可有少算给你?”
冷见心终於懂了。
作为一名捉刀人,他曾多次为临安府逮捕在逃要犯,与这临安府上下的人员也算相熟——怎料府尹大人今日竟是连见也不愿见他一面,甚至连领取悬赏的手续都一併免了。
由此可见,这位府尹大人正是恼恨於他夺了自己的一件大功。
念及此处,冷见心不由失笑道:“我与临安府也算是合作了多次,自是相信府尹大人与二位的为人的。”
说著,他又取出几两碎银,便要交到这对胖瘦衙役手上,一边说道:“下回若有麻烦的刺头,还请两位及早告知。”
若在往常,这二人必要喜笑顏开地接过银子,且信誓旦旦地保证在临安府对外张贴逃犯悬赏令之前,定会先一步將消息告知冷见心。
可是,这二人今日却是转了性儿,皆是连退两步,那瘦衙役更是一脸正色地斥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当我们是什么人?”
冷见心挑了挑眉,却见这二人目光躲闪、同时低头,仿佛两只鵪鶉。
见状,他不由回眸望去,乃见身后三丈之处立著两排人。
巧的是,他认识其中的每一个人——临安府的邢森邢捕头以及手下十二位弟兄、两位常驻仵作。
至於立在这两排人前的为首之人,乃是他昨夜才见过的京中第一女捕傅思缘。
当他的视线移至傅思缘身旁时……
原来场间还是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正是傅思缘的得力助手刘筱婷。
也正是因为傅思缘这些人忽然回到府衙,那胖瘦两位衙役只好一脸正气地拒绝了冷见心的“好意”。
“傅捕头。”
冷见心抱拳行了一礼,同时注意到这队人回来时还抬著四个担架,上载四具事物皆被白绸覆盖。
无须多言,这定然是四具尸体。
“你果然来了。”
傅思缘回了一礼,却见冷见心的视线犹在那四具尸体上打转,突地哼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冷见心看著她,微微笑道:“在下是一个捉刀人,纵是在下不说,傅捕头也该猜到在下的心思了。”
傅思缘板著脸问道:“你昨夜击杀那凶手之后,又去了何处?”
“傅捕头难道是在怀疑在下与这四位死者有关係么?”
冷见心淡淡道:“在下昨夜去了今宵醉,直到今晨才回家小歇片刻……昨夜在今宵醉的一干人等都曾见过在下。”
即便傅思缘常住京中,也知道临安今宵醉的艷名,所以她不必问也知道冷见心是去今宵醉做什么的。
静默数息之后,傅思缘指向那其中一具尸体说道:“这名死者是恆通当的掌柜吕大发,你可知道此人么?”
冷见心面不改色道:“在这临安城里,不知道吕掌柜的人並不太多。”
傅思缘接著问道:“你与死者是否相熟?”
冷见心道:“在下曾在赌坊与今宵醉见过吕掌柜数次,但是吕掌柜怕是从来不知我这名不经传的捉刀人。”
“吕大发於昨夜子时死於西湖上的花舫之內。”
傅思缘如此说道:“除了他之外,船舱內还有一位船夫与一名妓女的尸体。”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这三名死者隨身携带的值钱之物也被凶手一併带走了。”
冷见心道:“原来这凶手是见財起意。”
傅思缘摇了摇头:“错了,这凶手绝不是为了他们身上的钱財而杀人。”
冷见心道:“哦?”
傅思缘道:“吕大发的身上有两处伤口,分別来自腹部与咽喉的两处剑伤。”
“那妓女则是胸前一片乌印,应是吃了某种重击,而这一片乌印的大小正与吕大发的手掌相仿。
她的背后又有三处血坑,乃是被某种暗器所伤。”
“值得一提的是,那老船夫的后颈与背部也有被这暗器伤害的三处伤口,但他的死状却比那妓女更惨……横腰而断。”
闻言,冷见心不禁变色道:“想不到这凶手下手竟是如此狠辣,那就断然不会是劫財杀人了。”
傅思缘道:“不过以我看来,这妓女与船夫却死的有些冤枉。”
冷见心道:“冤枉?”
傅思缘道:“那妓女乃是死於胸前一掌,也就是说她极有可能是被吕大发一掌击中胸前,当作抵挡凶手暗器的肉盾。”
“那老船夫虽是死於那命中后颈的暗器,但吕大发的指缝间有这船夫的衣襟布丝……吕大发既然可以用这妓女做肉盾,为什么不能將这船夫也一併用了?”
“倘若我所料不差,凶手必是趁著吕大发行欢之时突然杀入船舱,而吕大发则是先后推出这妓女与船夫做肉盾,然后又一刀斩断了船夫的尸体,企图一刀將凶手也一併杀了。”
“可惜的是,凶手的手段还是高他一筹。”
一席话毕。
冷见心只感到脚底升起阵阵凉意。
单凭傅思缘的这番推论,他已確定对方不仅武功造诣高深,而且具有縝密的逻辑与细微的观察力,这才可以通过死者身上的伤口、案发现场的搏斗痕跡,完整还原出昨夜的搏杀过程。
——这女人……实在不可小覷。
一时间,冷见心也不知如何接话,却听傅思缘忽然问道:“你是几时成为捉刀人的?”
冷见心被她问的一愣,隨即答道:“在下自小孤苦无依,早早流落江湖,但要说第一次成功缉凶还是在五年前,在河南地界擒下的大盗樊连。”
“不错,在你擒下樊连之后,又在一年內活捉了汴梁府悬赏的凶徒陶不上,以及为祸吉安的恶霸董虎,还被江湖中人称之为斗犬。”
傅思缘看著冷见心的眼睛,似有深意地说道:“也就是在那时候,江湖上出现了一名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
“这刺客惯用软剑与脱手鏢,而我曾在这三年里前往三地调查这名刺客犯下的凶案。”
“可惜的是我每次赶到现场之时,那刺客早已远遁而去。”
“不过,我早已把他惯用兵器留下的伤口尺寸牢牢记在脑中,所以我十分確定这三位死者的伤口皆是来自这刺客的软剑与脱手鏢。”
“这显然是一名老道的刺客,在他成名以前当然已杀过不少人。”
“你必然是知道这刺客的名號的,毕竟他几乎与你同时成名。”
“这刺客叫作……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