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坟 铜铃渡
阳光渐渐爬升,雾气一点点散去,路面的光影开始变得刺目。
他刻意贴著两侧房屋的阴影行走,每一步都踩在墙根的暗色里,裸露在外的小臂被漏下来的几缕阳光扫过,泛起细密的灼痛感,像无数细针在皮肉里轻轻扎著。
回到乱葬岗时,日头已经悬在头顶,整个荒岭被晒得蒸腾起淡淡的热气,坟头的野草蔫蔫地垂著叶片。
义庄门口的景象,让他脚步顿在了原地。
原本空荡的门前空地上,多了一座新坟。
坟土是新翻出来的,黑褐色,带著潮湿的地气,堆砌得潦草低矮,一看便是匆忙掩埋。
坟头没有立碑,只斜斜插著一块开裂的薄木板,板面光禿禿的,没有半个字跡。
坟前没有香烛,没有米饭,连一张烧过的纸钱灰烬都找不到,只有几株被踩折的狗尾草,歪歪扭扭地贴在土堆上。
死寂的氛围顺著风漫过来,比正午的日头更让人心里发沉。
他慢慢走上前,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坟顶的新土。
泥土鬆软,带著一丝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淡得几乎要被日晒的土腥味盖过去。
是谁埋的?埋在这里的又是谁?
没有人会来告诉他答案。
他站起身,走回义庄的门槛,重新坐回那块被磨得光滑的木棱上。
怀里的铜铃贴著衣襟,冰凉的触感隔著粗布透出来。
抬手,指尖抚过铃身斑驳的铜绿,粗糙的纹路嵌进指腹,像是刻了许多无人知晓的年月。
正午的风掠过荒岭,穿过义庄破败的屋檐,穿过坟头的荒草。
风,又动了。
铜铃没有被触碰,却在气流穿过铃腔的瞬间,轻轻震颤。
叮——
一声轻响,清冽,沉重,划破了正午的燥热。
乱葬岗瞬间归於死寂。
虫鸣、风声、远处隱约的人声,尽数被这一声铃响吞入虚无。
他抬眼,望向那座无名新坟。
坟土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甦醒。
土层开始轻微地起伏,细碎的土粒顺著土堆的边缘簌簌滑落,像是有一只手,正从泥土里,一点点向上扒拉。
他握紧了膝头的铜铃,指节泛出青白。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那双沉寂的眼睛,微微凝起。
天色慢慢向西倾斜,日头的灼烈渐渐褪去,阴影重新在乱葬岗铺展开来。
义庄门口的白灯笼,被晚风掀起一点边角,纸皮摩擦著木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座无名新坟的动静,越来越明显。
泥土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一只瘦小苍白的手,从里面探了出来,指尖抠著泥土,用力向外扒著。
又一场託付,要来了。
他坐在门槛上,静静等著。
铜铃安安静静,却仿佛已经感知到了即將到来的执念,铃身在风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