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木梳 铜铃渡
南街的巷子狭窄,两侧的院墙爬著青苔,巷尾那间青瓦小屋,门檐下果然垂著一串褪色的五彩线,在风里轻轻摇晃。
屋內亮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来,能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低头坐在案前,摆弄著针线布料。
他停在巷口的阴影里,静静佇立片刻。
待屋內的动静稍缓,才缓步走到铺门前,將那半块木梳,轻轻搁在了门槛的青石板上。
梳身安静地臥在光影交界处,断齿的轮廓,在灯火下格外清晰。
做完这些,他转身便要隱入夜色。
“请留步。”
轻柔的女声从门內传来。
他脚步顿住,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回头。
木门轻轻推开,一个年轻姑娘走了出来,弯腰拾起石板上的木梳,指尖拂过残缺的梳齿,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我奶奶生前总念叨,当年有个货郎欠了家里半袋粮食。”
“她说不必追討,只是心里总记掛著那人会不会出事。”
姑娘摩挲著梳身的磕碰痕,声音很轻。
“如今东西到了,也算了了两代人的一桩心事。”
她没有再追问来人的踪跡,只是捧著木梳,轻轻关上了屋门。
巷子里的灯火,缓缓敛入窗內。
周遭重归寂静。
夜风穿过巷弄,卷著针线与棉布的淡香,一路送他回到乱葬岗。
重新坐回门槛时,他抬手抚过衣襟。
空落的胸口,终於被桃木梳沉淀下来的温润,轻轻填满。
风掠过檐角,拂动铜铃。
叮——
清响漫过荒岭,这一次,铃声沉了许多。
义庄深处,那口尘封已久的青铜棺,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声响极轻,转瞬即逝,却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中。
阴影深处,棺身的木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