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东方 重回世纪之交:我下注了整个时代
叶飞看著那只牛皮纸袋,忽然觉得自己在杭州那几天积攒下来的疲惫,被某种温热的东西轻轻冲开了一道缝。
钱不多。
但这不是求来的钱。
这是他第一次用未来的认知,在这个时代换回来的真实回报。
王父看著他,语气更郑重了几分:“小叶,我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王健说,你准备折腾网际网路,准备去杭州找人。我不懂那些东西,但我懂一件事——有本事的人,早晚会遇到风口。你现在缺的,不是眼光,是柴火。”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纸袋。
“这五万,就当王家先添的一把柴。”
王健坐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叶,你看,我之前那五万是我自己的下注。这五万,是我爸给你的谢礼。你別有心理负担,拿著。你要是真把那个什么阿里巴巴点起来了,以后別忘了给我留个好位置就行。”
叶飞沉默了片刻,终於伸手按住了那个纸袋。
“王总,这笔钱,我收。”
王父点点头。
“该收。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做大事的人,不能怕拿钱。钱不是脏东西,钱是工具。你能替別人挡灾,別人就该付你报酬。这个道理,你以后要记住。”
叶飞心中一震。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稳稳钉进了他此刻摇晃的心境里。
“王总,您刚才说的网际网路,確实有这么回事。就是帮助您这样的出口企业,找海外客户的。到时候,您一定要试试。”
“好啊,那我一定会试。如果真的有用,我还要介绍给我的朋友。”王父颇有兴趣的看著叶飞。
王健也满脸好奇的凑了过来。
王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缓缓说道:“还有一句话,我得当著王健的面说清楚。”
王健一愣:“爸?”
王父没有看他,只是盯著叶飞:“以后你要做什么,只要是正经生意,多带带王健。”
接著他又看向王健:“你这么大的人了,以后应该知道,什么样的朋友该交,什么样的不该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离开酒廊时,王健亲自把叶飞送到门口,把那个牛皮纸袋塞进他怀里。
“老叶。”王健忽然开口。
“嗯?”
“我爸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以前听了肯定烦。”王健低头笑了笑,“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说得对。”
叶飞看著他。揶揄的笑了笑。
“不叛逆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风里。
五十万的启动资金,还差最后五万。
可这一次,叶飞的心境已经和踏上回京列车时完全不同。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向现实低头的穿越者。
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认知可以变成钱,判断可以变成筹码,甚至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一个家庭、一笔订单、一个年轻人的人生方向。
那一晚,叶飞没有再陷入绝望。
那是除夕的前夜。北京的街头已经响起了零星的炮仗声,空气中瀰漫著硝烟与年夜饭的香气。对於整个世界来说,这是团圆的时刻;
叶飞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各种快速变现的套路:炒股?时间对不上;买彩票?他记不住那一年的具体號码;当倒爷?他没时间去磨蹭。
就在东方露出一抹惨白的晨曦时,一个被尘封在记忆褶皱里的名字猛然跃入脑海。
新东方。
他想起了一九九九年的俞老师,想起了那个同样在荒原上奔跑、试图用英语撬动未来的巨人。那是一块尚未被资本彻底驯服的处女地,也是他这个“gre大神”唯一能降维打击的战场。
大年初一的清晨,叶飞守在一部公用电话旁。他翻烂了那一本厚厚的黄色电话簿,手指由於寒冷而微微发颤。
“嘟……嘟……嘟……”
单调的应答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没有人接。
他换了一个號码,再拨。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
一九九九年的新东方还没有后世那般宏伟的校舍,俞老师还带著他的团队在租来的厂房和教室里打游击。在这个万家灯火的时刻,那台尘封的座机似乎成了叶飞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繫感。
拨到第五个电话时,叶飞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先知”,在面对这个时代最原始的沟通鸿沟时,竟显得如此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