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大空头 重回世纪之交:我下注了整个时代
浦东机场,国际到达口。
人群从玻璃门后不断涌出。推车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带著一种久违的现实感。
祁峰最先看见叶飞。
他原本已经抬手,脚步却忽然慢了一下。
叶飞和若澜並肩走在人群里。两人没有说话,行李也不多。叶飞左手推著箱子,右手握著若澜的手。
握得很自然。那是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自然亲密。若澜的左手被他扣在掌心里,指缝间,那枚六克拉钻戒在机场灯光下一闪而过。
祁峰看见了。
阮钟明也看见了。
葛秋生站在后面,只看了一眼戒指,神情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平静。
有些事不需要宣布。
叶飞走近他们。
“辛苦了。”
祁峰看著他,又看了看若澜,最后只笑了一下。
“回来就好。”
阮钟明低声道:“叶总,车在外面。”
葛秋生点了点头。
“路上说。”
叶飞没有鬆开若澜的手。
他们穿过到达大厅,走向停车场。浦东机场的灯光明亮而冷静,玻璃幕墙外,夜色里的高架像一条条发亮的线。上海仍然是那个上海,潮湿、繁忙、沉默地接住所有归来的人。
车驶出机场。
葛秋生坐在副驾,翻开一个很薄的文件夹。
他的匯报很短。
“清仓完成。除 google、nvidia等明確保留的外,其他股票都处理乾净了。”
“所有空头仓位已全部布置完毕。合计一百二十亿美元保证金仓位。”
“雷曼权重略重,但没有做成单线。”
车里安静了一下。
叶飞问了一句。
“目前盈亏状况如何。”
葛秋生合上文件夹。
“浮盈10%。”
叶飞点了点头。
“继续持有,等信號。”
车窗外,机场高架的灯光一道道向后退去。若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叶飞的手指扣著她,掌心温热,那枚戒指安静地压在两人之间。
这个城市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结婚。
但车里的人都看见了。
?
夏天过去得很快。
风暴没有立刻落下。
它只是一天比一天低。
银行股一轮轮下沉,信用利差一天天拉开,电视里的高管仍然说“一切可控”,华尔街的笑容还掛在脸上,脚下的地基却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葛秋生每周都会发一份极简报告。
金融股篮子、指数期货、etf空头、看跌期权、波动率结构和 cds,各自的浮盈比例。
叶飞的回覆永远只有几个字。
继续持有。
这次不需要做波段。
交易室里的人渐渐习惯了这种压抑。没有庆祝,没有兴奋,也没有人把这场交易当成一场单纯的胜利。每一个跳动的数字背后,都是一家机构的挣扎,一条信用链的断裂,和无数普通人即將失去的工作。
九月,雷曼倒下。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交易室里反而安静得可怕。
美林卖身。
aig被接管。
高盛和摩根史坦利放下独立投行的骄傲,转身成为银行控股公司。
屏幕上全是红色。
雷曼那个名字,从交易结构里爆出第一道刺眼的光。它不是单线,却足够重;不是答案,却刚好站在裂缝最深的地方。
葛秋生站在屏幕前,半天没有说话。
有人低声道:“叶总判断对了。”
葛秋生看了他一眼。
“不要这么说。”
那人立刻闭嘴。
葛秋生重新看向屏幕。
叶飞不是在赌一家公司会死。
他是在赌一整套金融系统终於无法继续对自己撒谎。
十月,tarp通过。
华盛顿把第一批水管接上了。
但叶飞没有平仓。
市场不缺救火姿態,缺的是信任。小布希政府已经开始救火,可所有人仍然不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雷曼,谁又会被国家信用接住。
空头继续留著。
十一月,欧巴马贏下大选。
叶飞在电视里看完他的胜选演讲,没有说话。
若澜坐在旁边,也没有打扰他。
她知道,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政客胜选。
是一个体面的人,即將走进一间已经起火的房子。
二〇〇九年一月,欧巴马正式入主白宫。
二月,刺激法案落地。
財政部重整救市方案,美联储继续向市场注入流动性,银行压力测试被摆上檯面。市场仍然在跌,金融股跌得像一片废墟,电视里还在谈“大萧条重来”。
葛秋生打来电话。
“叶总,还不平?”
叶飞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陆家嘴阴沉的天色。
“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市场相信,美国政府会用自己的信用,替整个金融系统兜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叶飞继续道:“小布希接上的是水管。欧巴马上来以后,美国政府才真正开始接管火场。”
葛秋生明白了。
“等它相信?”
“对。”
叶飞道:“等市场相信,继续做空金融,就是在和白宫、財政部、美联储一起对赌。”
二〇〇九年三月。
信號出现。
不是某一天的指数,也不是某一条新闻,而是所有东西忽然合在了一起:財政部的方案,美联储的流动性,银行压力测试,白宫的政治信用,以及市场在极端恐惧里第一次迟疑。
那天夜里,葛秋生收到叶飞的信息。
两个字。
平仓。
交易室再次亮了一整夜。
空头结构被一层层拆开。
波动率仓位是最先兑现的。它们本来就不是长期持有的东西。事实上雷曼倒下后,葛秋生便按叶飞之前的指令分批锁定收益。
然后是看跌期权的分批兑现。
然后是金融股篮子。
指数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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