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先天剑骨 半珠
二十年前,青玄宗宗主外出游歷,归来时带了一个五岁的孩童。他对外的说法是村落遭遇了马匪,自己路过时见这孩子有仙缘,便救了下来。他没有说的是,当时他赶到时,那个村落已经没有活人了。遍地尸骸,鲜血浸透了村口的泥土,到处都是剑痕,不是马匪的乱刀能砍出来的痕跡,而是极锐利、极精准的剑气,切口光滑平整,深浅如一。他以为有哪位剑道高手路过此地,仗义出手后飘然离去,只留下这个晕倒在血泊中的孩童。他探了探孩童的鼻息,发现还有气,又探了探根骨,发现资质不错,便带了回去。
二十年过去,那个孩童成了青玄宗內门大师兄。
宗主赶到断崖时,剑光还没落地,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他收了剑光,站在断崖前,瞳孔猛地一缩。金背熊的尸块散落在陆云昭周围,最近的离他不到三尺,最远的被拋到了十米开外。那头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二阶巔峰妖兽,此刻变成了一地碎肉。断崖的石壁上全是喷溅的血液,连石缝里都灌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沿著岩壁往下淌。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铁锈味。
陆云昭趴在这片尸块的正中央。外袍已经彻底碎裂,后背上那道爪痕从右肩斜拉到左腰,皮肉翻卷,边缘泛著暗红色的坏死色。左腿的贯穿伤还在渗血,身下的碎石被染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虎口的裂口深可见骨,手指却还保持著握剑的姿势。
宗主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极微弱,但还在。他当即从怀中取出伤药敷在后背和左腿的伤口上,撕下自己的袖袍简单包扎,隨即將陆云昭横著抱起,脚下剑光再起,朝宗门方向疾射而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五岁孩童。同样的昏迷不醒,同样的浑身浴血,同样的周围遍布剑痕。当年他以为是有別的高手出手。今天他赶到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从接到报信到抵达断崖,前后不到半炷香。金背熊是二阶巔峰妖兽,便是褪凡九重也难以正面硬撼。陆云昭只有褪凡七重,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將它碎尸万段。除非……
宗主没有往下想。他收紧了抱著陆云昭的手臂,剑光又快了三分。
將陆云昭送入医师长老的静室后,宗主在门外站了很久。静室里灯火通明,隔著门板能听见医师长老剪开衣料的咔嚓声、水盆被端起的哗啦声,以及偶尔一句压低了嗓门的吩咐。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外的石壁上,闭著眼睛,陆云昭褪凡七重的实力他很清楚,绝不可能斩杀金背熊。而金背熊死时被碎尸万段,周围遍布剑痕,这种杀伤方式极不寻常。
他睁开眼睛,转身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的深处,他翻开了那捲积满了灰尘的古籍。翻到体质篇,一行一行地往下找。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停下了。书页上画著一幅插图,图中一人持剑而立,周身骨骼散发著淡淡的金光。旁边的註解只有寥寥数行:“先天剑骨。剑者之极。觉醒之时,万剑归宗,身周五丈尽为剑域。触之者碎。”
他合上古籍,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轻轻跳动著,將他脸上的皱纹映得忽明忽暗。他的心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就在今天上午,钱通带回的消息还压在他心口,岳水被困在秘境里,归期不定。那个先天魂体的少年是他押上了全部筹码的底牌,如今这张底牌被困在了一个连传讯都传不进去的地方。两年半后就是宗门大比,他本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岳水赶不回来,青玄宗这一届的成绩恐怕会比上一次更差。
而现在,陆云昭的剑骨觉醒,把他从那种无力感中拽了出来。
先天剑骨。剑者之极。他回想起陆云昭在青玄宗的每一天,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子从不与人閒聊,修炼时比任何人都刻苦,练剑时比任何人都专注。褪凡七重在宗门內已经超过了大部分长老,但他从未因此懈怠过一天。宗主一直知道陆云昭有天赋,只是这份天赋的光芒一直被另一个先天魂体的少年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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