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替死鬼理论 阴山道人!
老鬼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张截图。是昨晚直播录屏里的一帧,画面左上角是直播间信息栏,在线人数十五万三千。他指著屏幕上的一个角落:“昨晚直播中断的时间是凌晨零点四十七分。小雅的手机——刚才捞上来那只——最后一条草稿保存时间是凌晨三点三十三分。”
周卫国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凌晨三点三十三分。”老鬼推了推眼镜,声音稳定但语调已经在往下坠,“而小雅失踪是在昨晚十一点之前。也就是说——她在水里泡了將近五个小时之后,还用手机打了两个字。”
没有人说话。
这句看似平常的陈述包含了太多让人脊背发凉的信息。一个人在水下五个小时还能用手机打字——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一直没有死,在某处有空气的地方用手机。要么那条草稿不是她打的。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比“她已经死了”更让人不安。
苏青黛沉默了很久。
她是个法医。她的工作是让死者开口说话——通过解剖、化验、比对,让每一具尸体都能告诉她死因、死亡时间、死亡方式。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亡:枪伤、刀伤、钝器伤、中毒、窒息、溺毙。每一种死亡都有科学解释。溺毙者的肺里有水,血液会稀释,皮肤会起皱,尸体腐烂的顺序和陆地上的不一样——所有的细节她都背得滚瓜烂熟,考试的时候能在三秒內写出答案。
但李长安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没有一样能装进她的知识框架里。
不是他不讲逻辑——相反,他的逻辑很严密。生辰对冲,忌日窗口,七天替死——每一条都是规则,每一条都能用来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不是胡言乱语。这是一套完整的、自洽的解释体系,只是它的前提不是科学。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苏青黛终於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那水里的那个水鬼——是谁?”
李长安望向水面。
“不知道。但一定有人知道。”他顿了顿,“每一个水鬼都有名字。只要查到它是谁,就能查到它的执念。查到执念,就能送它走。”
“怎么查?”
“查这个地方二十年內所有溺亡记录。女性,死的时候二十岁左右,七月十五前后落水。查她的身份、死因、家属、安葬地点。如果尸体没找到——那多半就是她了。”
周卫国吐出一口气,点了第三根烟。
“你说的这些,我可以去调档案。”他说,“但在我调档案的这段时间里——你打算怎么办?”
“下水。”
两个人同时出声。一个是李长安。另一个是苏青黛。
李长安说的是“下水”。苏青黛说的是“不行”。
“你现在下水就是送死。”苏青黛站到了李长安面前,“你额角缝了三针,右肩有撞击伤,体感温度过低。昨晚那场车祸消耗了多少体力你自己清楚。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现在下水,撑不过十分钟。”
“十分钟够我到潭底。”
“然后呢?你怎么上来?”
李长安没有回答。不是被问住了——是他本来就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苏青黛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同意。”她说。
王胖子见状连忙举起了手,趁机插话道:“两位,別吵。我可以帮忙啊——不是,我是说正儿八经帮忙。我车上有水下设备,声吶、水肺、潜水服全套。我不是来看热闹的,我真能做点事。”他转向李长安,“你下水,我给你当后勤。你要什么我给你调什么。”
李长安看了他一眼。这个胖子从出现到现在,每一句话都带著不知天高地厚的亢奋,但他说“我给你当后勤”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不是猎奇的认真,是一种被压抑太久的、终於找到了值得做的事情的认真。
“……水肺。潜水灯。安全绳。”李长安说。
“都有。”
苏青黛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穿道袍的年轻人。她转头看向周卫国,指望这个刑警队长能拿出点权威来制止这场在她看来无异於自杀的行动。
周卫国没有看她的目光。他把第三根烟抽完,把菸头踩灭,然后对李长安说了一句话。
“下水之前,我要先看完档案。你不许一个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