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龙凤胎(求推荐收藏) 后三国演义上部新高澄书
谁也没有想到,娄昭君怀的竟是双胞胎。
最先降生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哭声响亮,眉眼像极了高澄。接生的张婶喜出望外,抱著女婴给娄昭君看:“娘子大喜!是个俊丫头!哭声这么亮,將来定是个有福的。”可还没等眾人鬆口气,娄昭君腹中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第二个孩子紧隨而至。
这一次,没有响亮的啼哭。
张婶倒提著婴孩,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拍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那小东西才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哼唧,连哭都哭不响亮。高澄蹲在油灯旁,借著昏黄跳动的火光,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弟弟。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新生的婴孩瘦小得像只褪了毛的老鼠,比姐姐轻了足足一半。皮肉紫黑皱缩,活像个风乾了三个月的小老头。更骇人的是他的皮肤——不是寻常婴孩的粉嫩柔软,而是一片片青黑色的硬痂,层层叠叠覆在身上,摸上去粗糙硌手,如同刚蜕下来的蛇鳞。脸颊更是怪异,两颊横生向外鼓胀,下巴却尖得像锥子,整个脸呈一个诡异的倒三角。脚踝处的骨头更是叠在一起,凸出来两块硬邦邦的疙瘩,像是长了两个脚踝。
【史载:“及长,黑色,大颊兑下,鳞身重踝。”】
帐內瞬间陷入死寂。两个僕妇嚇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个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军营里早就流传著说法,生下来带鳞的孩子是蛇妖转世,会给全家带来血光之灾。去年隔壁营就有个妇人生了个带鳞的女婴,当天夜里就被扔到了后山乱葬岗,没过三天,那家人就染上了瘟疫,死得乾乾净净。
娄昭君强撑著虚弱的身子坐起来,伸手想去抱孩子。可当她的指尖触到那冰凉坚硬的鳞甲时,像被火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她死死盯著襁褓里那个面目怪异的小东西,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最后连一丝血色都不剩。
“抱走。”她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没有一丝温度。
“娘子……”张婶犹豫著,“这可是您的亲骨肉啊……”
“我叫你抱走!”娄昭君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刺破了寒夜,隨即又死死捂住嘴,压低声音,浑身都在发抖,“扔到后山乱葬岗去!越快越好!別让任何人看见!这不是我的孩子,这是妖孽!留著他,我们全家都得死!”
她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抽动著,再也不肯看那孩子一眼。帐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妇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动手。张婶嘆了口气,咬咬牙,伸手抱起襁褓,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高澄猛地衝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帐门口,死死盯著张婶怀里的襁褓。他才四岁半,个子还没张婶的腰高,可此刻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的倔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准扔我弟弟。”高澄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阿惠!你疯了!”娄昭君厉声喝道,“快把他给我!这是妖孽!会害死我们的!”
“他不是妖孽!他是我弟弟!”高澄不退反进,伸手从张婶怀里抢过襁褓,紧紧抱在怀里。那小小的婴孩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不哭也不闹。高澄的心一下子软了,他低头看著弟弟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抬头对娄昭君说:“阿娘,你要是扔了他,就先把我也扔了。以后我养他,我干活养他,不用你管。”
娄昭君看著高澄怀里的婴孩,又看著高澄那张和高欢一模一样的、写满执拗的脸,眼泪终於忍不住涌了出来。她捂著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这些年跟著高欢顛沛流离,从怀朔到晋阳,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都没掉过一滴泪。可此刻,看著这个差点被自己亲手扔掉的孩子,看著护著弟弟的长子,她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
“造孽啊……”她哭著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哭了许久,她终於抬起头,红肿著眼睛对高澄说:“把他抱过来吧。”
高澄小心翼翼地把婴孩递到她怀里。娄昭君颤抖著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婴孩身上的鳞甲,指尖划过那些粗糙的硬痂,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婴孩的脸上。“罢了,”她哑著嗓子说,“既生下来了,便是我的命。是福是祸,我都认了。”
那一夜,娄昭君把婴孩捂在怀里暖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婴孩身上的紫黑色慢慢褪去,露出了一点淡淡的血色。张婶摸了摸他的脉搏,长舒一口气:“总算活下来了。”
三日过后,满身征尘的高欢归营,甲冑上还沾著战场的泥水和血污。他掀开帐帘,看见娄昭君怀里抱著那个形貌怪异的幼子,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拨开襁褓,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丑是丑了点,”他拍著高澄的肩膀说,“可这双眼睛不一般。鲜卑话里,这叫侯尼於——富贵意思,乳名晋阳乐。汉名就叫洋,高洋。我这儿子,將来未必不如你这个俊哥哥。”
正史考据
1《北齐书·卷三·文襄帝纪》:“生而岐嶷,神武异之。美姿容,善言笑,谈謔之际,从容弘雅。”
2、《北齐书·卷九·神武娄后列传》:神武尝將西討出师,后夜孪生一男一女,左右以危急,请追告神武。后弗听曰:『王出统大兵,何得以我故轻离军幕?死生命也,来復何为?』”
(一种说法是太原长公主与次子高洋,一种说法太原长公主与八子高淯,总之不知是谁,本人觉得太原公主与高洋应该比较是,嫁给元善见比较合適)
3、《北齐书·卷四·文宣帝纪》载:“及长,黑色,大颊兑下,鳞身重踝。”;婴孩自语得活:“帝时尚未能言,欻然应曰『得活』,太后及左右大惊而不敢言。”;品性记载:“不好戏弄,深沉有大度,內虽明敏,貌若不足。”;“世宗每嗤之云:『此人亦得富贵,相法亦何由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