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喝酒(求推荐收藏) 后三国演义上部新高澄书
高澄微微一笑,从容答道:“晚辈虽不能上战场杀敌,也不能为大將军出谋划策,但晚辈能为大將军牵马坠蹬,能为大將军端茶倒水,能为大將军传递消息。晚辈相信,只要给晚辈机会,晚辈將来一定能成为大將军的左膀右臂,为大將军平定天下。”
他的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五岁孩子能说出来的。帐內的眾將都收起了轻视之心,纷纷点头,对高澄刮目相看。
尔朱荣眼中的欣赏更浓了。他站起身,走到高澄面前,伸出大手,摸了摸高澄的头。“好小子!有志气!”他朗声说道,“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我帅帐,做我的亲隨。我倒要看看,你將来能不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高澄心中一阵狂喜,脸上却依旧神色平静。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谢大將军!晚辈定不负大將军所望!”
尔朱荣哈哈大笑,转身对眾將说:“今日我得此佳儿,实乃一大快事!来人,摆酒,今日不醉不归!”
尔朱荣低头打量他:衣衫单薄,面色蜡黄,可一双眼眸澄澈锐利,不见孩童该有的嬉闹怯懦,反而藏著远超常人的隱忍与城府。尔朱荣心中惊奇,沉吟片刻,点头应允。自此,五岁的高澄成为尔朱荣全军年纪最小的帐前侍从。
数日后,尔朱荣于帅帐批阅军报,连日劳顿,伏案小憩。高澄侍立一旁,见他甲冑未解、案上狼藉,轻手轻脚走上前,取过大氅踮脚为他披上,又挽起袖子將文书理齐,擦拭案面,洗净墨砚。动作极轻极稳,不出一丝声响。
半个时辰后尔朱荣醒来,觉肩上有大氅,案上焕然一新。他转头看见高澄跪坐在帐角,背脊挺直,捧著一卷残简安静默读。暖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虽只五岁,眉目却已显出惊人的清俊:鼻樑高挺,双眉斜飞,一双黑眸沉静如深潭,面如冠玉,虽衣著寒酸,却难掩天生的贵气。尔朱荣见之心喜:“阿惠,这些是你做的?”高澄起身行礼:“小子见案上凌乱,明公劳累,便自作主张收拾了。”
(你是通过这样“体贴”获得尔朱荣的欢心是吧)
尔朱荣哈哈大笑,招手让他走近,仔细端详,越看越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贺六浑那粗汉,竟生出这般俊秀伶俐的儿子。你这份心,我记下了。”从此对他另眼相看,时常教他辨认军中旗號、帐下將领,偶尔考问经史兵法。高澄对答如流,从不恃宠而骄。
一日深夜,尔朱荣独坐帐中饮酒解乏。案上一壶并州桑落酒,酒色微黄,香气浓烈。高澄照例在旁侍立,添灯研墨。尔朱荣饮至半酣,起身去帐后取干肉,隨口道:“看好火烛。”刚出帐,高澄闻到酒香,喉头一动。他在怀朔时见父亲与人痛饮,心中好奇,又见帐中无人,悄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入喉如火线直下,又辣又冲,呛得他险些咳出声,忙捂住嘴,眼眶泛红。强忍著吞下去,一股热流涌上四肢,肚子像点了火,脑袋微微发晕,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畅快。“好喝,再来一口。”他大著胆子又抿了一口。正犹豫要不要再偷喝,忽听帐外脚步声,连忙將酒杯放回原处,抹了抹嘴,一本正经继续研墨。
尔朱荣回帐,抓起酒杯正要饮,忽皱眉头——杯中酒浅了许多。他盯著高澄,似笑非笑:“阿惠,你偷喝我的酒了?”高澄跪下,老老实实道:“小子无状,请明公责罚。”
尔朱荣不怒反喜,仰头大笑:“好!五岁孩童,敢偷喝我的酒还敢认帐,有胆色!”他重新倒了一满杯推到高澄面前,“既然敢喝,便陪我喝一盏。”高澄端起来一仰头饮尽,这次不再呛咳,只觉得烈酒烧得脸颊通红、耳根发烫,咧开嘴笑了:“好酒!”尔朱荣一怔,隨即捧腹大笑,又给他斟了一杯。高澄端起第二杯饮得比第一杯还快,放杯时手已发抖,面上红彤彤的,却仍是稳稳噹噹。尔朱荣索性將酒壶推过去:“自己倒!”高澄抓过酒壶,自己满上,仰头便饮。
三杯下肚,头更晕了,眼前人影晃动。他端起第四杯,饮得慢了,忽而想起一路逃亡的艰难,想起母亲深夜操劳的冻手,想起冻死在路上的弟弟,想起那个为他挡刀的秦儿……眼眶便红了。半壶酒下去,五岁的孩子脸上红扑扑的,眼神已有些涣散,却硬撑著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尔朱荣心中震动——寻常五岁孩子,喝这么多早趴地上打滚了。这个高澄,要么天生海量,要么天生硬骨头。
“够不够?”尔朱荣问。高澄点点头又摇摇头,舌头已经大了:“够……够了。”隨即趴在桌上,手还死死抓著酒杯不放。尔朱荣怕他出事,倒些茶给他灌下去。高澄迷瞪瞪抿了两口,彻底不动了,嘴里含混嘟囔著:“阿爹……秦儿……我给阿娘……貂裘了……”
尔朱荣收敛笑意,静静看著趴在案上、满面酡红的五岁孩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阿惠,若我將来有儿孙,能及你十之一二,我也知足了。”
当夜,尔朱荣亲自將高澄抱回娄昭君处。高澄窝在他怀中,浑身酒气,小脸通红,嘴里翻来覆去梦囈:“再来……再来……”娄昭君嚇了一跳,尔朱荣摆手笑道:“无妨。令郎海量,將来必是大器。五岁小儿能喝半壶桑落酒而不失態,我征战半生从未见过。”
(自然,高澄喝了那么多酒也就殴帝三拳,狗脚朕,天子何故谋反,酒后还赔礼道歉,不像高洋酒后杀人,把母亲当摇摇床,说嫁给胡人,杀人淫乱还转眼忘了,真是个扯谎精,东魏人都好酒量)
次日清晨,高澄醒来时头昏脑涨,口乾舌燥。一摸身边,竟放著半壶桑落酒,壶口塞著布塞,旁边压著一张字条,字跡潦草却龙飞凤舞:
“阿惠小友亲启:昨夜你喝了我半壶酒,记在帐上了。等你长大了,连本带利还我十壶。若到时候你还喝得过我,我便认你是我忘年之交。——天宝”
字条下方另有一行小字:“昨夜阿惠饮至酣处,赋打油诗一首,吾代为笔录:桑落酒,桑落酒,一壶下肚啥都有。阿爹莫愁阿娘苦,澄儿长大全都有。”
高澄盯著这张字条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他小心翼翼將字条折好,贴身藏在怀里——和秦儿缝的那块旧帕放在一起。
从那以后,尔朱荣每逢设宴,都会在案角专门给高澄留一小盏酒。旁人以为是大帅宠爱小儿,只有高澄知道,那不是赏赐,是一份忘年之交的默契。
而此时的北魏王朝,大厦將倾。河北葛荣拥兵百万,关陇万俟丑奴割据自立,洛阳朝堂胡太后把持朝政,天下流民遍野。遍观诸侯,唯有尔朱荣的契胡铁骑甲仗精良,是乱世中战力冠绝天下的虎狼之师。高欢正是在此时投奔尔朱荣——刘贵盛言其美,初见时以憔悴故未之奇,后高欢更衣再见,又於马厩不加羈绊而剪恶马,曰“御恶人亦犹是矣”,尔朱荣遂屏左右与语,自日中至夜半,拜为亲信都督。而五岁的高澄,也在这晋阳大营中,以稚子之身,悄然站上了乱世的舞台。
此后宇文家亦在惊涛骇浪中沉浮。孝昌元年宇文肱与次子宇文连战死唐河,宇文洛生为尔朱荣所杀,宇文泰慷慨陈词免难,后隨贺拔岳入关,平定关陇,终成西魏擎天之柱。他从未忘记冰河畔的誓言,只是天下棋局翻云覆雨,將兄弟推到了南北两端。
宇文泰创府兵制,高澄废停年格、修《麟趾格》、铸永安五銖、行盐铁官营。二人共同奠基隋唐,是南北朝进程中不可忽略的双峰。
而那五岁孩童偷酒的故事,不过是大幕初启时,一段小小的插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