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八卦口里英雄血,千秋实业卫国魂 烽火山河:黑金血脉
八卦口,顾名思义,顺著黄土梁峁的沟壑往下绕,就能瞅见那八卦口——黄河在这里给绕了一个乾坤八卦图,活脱脱把老天爷绘就的太极图铺在了黄土高原上。是秦晋峡谷劈山裂石而来,浊黄的河水在这里打了个温柔的旋儿,西边陕西的土山是阴鱼的脊樑,东边山西的石崖顶出阳鱼的头,河水绕著山走了大半圈,又奔著南边去了,剩中间一垄尖尖的山峁,插著几孔老窑洞,底下的道路是两山夹出的一道窄沟。沟深百米,两侧则是陡峭的黄土崖壁,再看崖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酸枣刺,只有中间一条仅容两辆骡马车並行的土路,是延州黄土窑厂到延水川县城的必经之路。黄风从这沟口灌进来,还带著尖锐的呼啸,有点像鬼哭,由於常年不见阳光,连黄土看起来都是黑沉沉的,有点阴森。
等到运输队走到沟中段的时候,这时候的太阳已经落山了。赶车的孙师傅攥著韁绳的手紧了紧,他赶了三十年骡马,走这条山路走了不下百遍了,可今天心里总是发慌。他一下子勒住骡马,对带队的八路军带队的队长说:“周队长,今天这天哈,我有点看著不对劲,確实有点不对劲。往日这个点,你看,这个沟里还有放羊的老乡,可今天连个鸟都没有。”
周强立刻抬手,示意前后车队停下了。他打了个手势,他的手底下两名战士端著汉阳造步枪,弯腰摸向两侧崖壁进行侦查。沙沙沙的风声,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山谷的寂静。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战士闷哼一声,捂著胸口倒了下去,鲜血流满了地面。
“有埋伏!快臥倒!”周强大喊一声,然后一把將身边的刘大柱一下子按在车下。
这个刘大柱是主动申请跟著押车的——这批砖是他亲手配料、亲手码进窑里的,他说“他自己烧的砖,让他自己送才放心”。
此刻他趴在冰冷的黄土里,听著头顶“嗖嗖”飞过的子弹,心臟砰砰砰跳得像要炸开。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正式的战场,他现在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把眼睛闭上。
崖顶上瞬间冒出几十个黑影,特务的机枪响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扫下来。
“是太原大汉奸张富贵的人!”孙师傅咬著牙骂道,“狗汉奸,果然在这儿等著我们!”
张富贵就站在右侧崖顶,手里举著一把盒子炮,往天上放了两枪,狞笑著大喊:“弟兄们,把拉这些砖车都给我烧了!一个都別留!谁能烧一辆,赏五块大洋,官升一级!”
手底下的黑皮特务都嗷嗷叫著,然后点燃了浸了煤油的火把,朝著山下的砖车扔来。
第一辆骡马车瞬间被火焰吞没,拉车的骡子受惊,嘶鸣著在原地打转。车上用油布包裹的军用耐火砖,在火光中泛著青灰色的光。
“不能烧砖!”
刘大柱顿时红了眼,也顾不上害怕了,猛地从车下爬出来,抓起车上的沙土,朝著著火的油布扑去。子弹擦著他的耳边嗖一下的飞过,就在黄土上溅起一串烟尘。
“大柱!回来!快回来了!危险!”周强大喊著,抬手不断朝著崖顶射击,来压制敌人的火力。
两名战士也冲了上去,和刘大柱一起扑火。火焰舔舐著他们的衣袖,也烧焦了些头髮,可他们谁也没有后退。
这是在要砖,还是要命?就在这个混乱中,第二辆砖车也特务被火把点著了。这辆车装的是最优质的高铝耐火砖,是专门给延河石油厂仅剩的那座炼油炉使用准备的。
通讯员小李才十六岁,这次过来是跟著车队来送后续电报的,他看著这些著火的砖车,急得直跺脚。
转过头他看见车边放著一根撬棍,咬了咬牙,衝过去把抓起撬棍,用力的去撬动车轮,想把著火的车先推到路边的沟里,避免引燃后面的车辆。
“小李!回来!”周强看著急得大喊。
可已经晚了。
崖顶上的黑皮特务已经瞄准了他,特特特…一梭子子弹打过来。
小李的身子猛地一颤,撬棍从手中滑落。他低下头看了看胸口渗出的鲜血,又看了看一下熊熊燃烧的砖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下推了一把车轮。
砖车“咕嚕嚕”滚进了路边的深沟,发出一声猛烈的巨响。
小李缓缓倒了下去,年轻的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
他的口袋里,还装著半块没吃完的硬硬的窝头,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著:“娘,我在延安生活很好,等抗战胜利了,我就回家看你。”
“小李!”
刘大柱嘶吼著,这边想要衝过去,却被周强死死拉住。
“別去!救不回来了!已经救不来了!我们的任务是把剩下的砖送到延河石油厂!”周强的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咱不能让小李白死!”
就在这时,孙师傅突然大喊:“跟我来!我知道后山有一条小路!能绕出去!”
他赶了一辈子的骡马,常年往返这条路,对这一带的山路了如指掌。后山有一条猎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虽然陡峭,但能绕到八卦口的出口,避开黑皮特务的正面封锁。
“好!”周强立刻做出决定,“一班掩护,二班、三班带著砖车,赶著剩下骡马跟孙师傅走!我断后!”
“不行!周队长,你带著大家走,我断后!”一名班长喊道。
“別爭了!听我的!”周强厉声说道,“记住,人在砖就在!就算拼了命,也要把这军用耐火砖送到延河石油厂!”
战士们分成两队,一队依託砖车作为掩体,朝著崖顶猛烈射击,掩护大部队撤退;另一队赶著骡马,跟著孙师傅,小心翼翼地爬上后山的小路。
刘大柱背著小李的遗体,一步一步地走在陡峭的山路上。小李的身体很轻,很轻,可他却觉得背上重若千斤。
他终於明白,沈厂长说的“我们烧的不是砖,而是抗战的底气”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们在窑场里面流的每一滴汗,都需要前线的战士用鲜血来守护。
原来,后方滚烫的窑火,也是和前线的战火一样,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
视野拉回到延州黄土窑的窑场里,沈砚一直站在山头上,望著八卦口的方向,彻夜未眠,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著。
赵刚陪在他身边,手里攥著枪,眉头紧锁。他早就料到张富贵会搞破坏,所以提前通知让边区保卫部派了一个骑兵班,在八卦口出口附近接应。可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沈厂长,不能等了!”赵刚猛地站起身,“我带咱警卫班去八卦口看看!”
“不行!”沈砚摇了摇头,“窑场是我们的根基,不能没人守。你留下,我带警卫班去。
“你?”赵刚愣住了,“沈厂长,你就从来没打过仗,这也太危险了,这是打仗了,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
“正因为没打过,我才要去。”沈砚的眼神异常坚定,“那些砖是我们烧的,那些战士是为了我们的烧的砖去拼命的。
我不能躲在窑场里,等著他们用命去换砖。他说著,从墙上摘下一把短枪,別在腰间。这把枪是赵刚之前给他的,他一直放在角落里,从来没碰过。此刻,他的手有些颤抖,但握得很紧。
赵刚看著他,最终点了点头:“好。你带著警卫班先走,我安排好厂里的安保,立刻再带人跟上来。记住,遇到敌人不要硬拼,要先保护好自己。”
“放心。”沈砚翻身上马,对著身后的警卫班大喊一声,“出发!”
十几匹战马扬起阵阵黄土,朝著黑风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沈砚带著警卫班赶到八卦口的时候,战斗还在不停继续。
周强带著几名战士,依託著最后一辆砖车,顽强地抵抗著黑皮特务的进攻。他们的子弹已经不多了,每个人身上都掛了彩,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张富贵见大部队已经从后山跑了,气得暴跳如雷,指挥著黑皮特务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冲啊!杀了他们!给我把这些砖烧了!”
就在这时,沈砚带著警卫班赶到了。
“杀!”杀!
沈砚大喊一声,率先策马冲了上去。他虽然不会打枪,但他骑著马,直接朝著黑皮特务们的阵型衝过去。黑特务们被突然出现的增援嚇了一跳,阵型瞬间乱了。
警卫班的人员挥舞著马刀,衝进黑皮特务里面砍杀起来。
周强见援兵到了,也带著战士们发起了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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