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幕沉沉笼野烧,荒墟寂寂锁窑魂 烽火山河:黑金血脉
他们只是静静站著,看著这座浴火重生的窑炉,像看著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沈砚走过去,蹲下,用手掌贴在窑壁上。
温的。
不是火的热,是人的体温。
唯有一处不同——窑壁上,
他转身,从怀中掏出一把刻刀。
那刀,是王老爷子生前用的,刀柄上还缠著褪色的红布。
他在窑壁左侧,那四位烈士的名字旁,刻下第五个名字:
王大爷的本名叫王得胜,我们心中最值得尊敬的王老爷子。
笔锋凌厉,重若千钧,深如骨。。
每一划,都像在黄土里钉下一颗钉子。
刻在之前四位烈士之侧,刻进属於这片黄土的记忆。
“这不是碑。”他低声说,“这是命。”
三日重建是这黄土上的奇蹟,
抢修完窑,他们没歇。
厂房塌了,就拆残墙,搬砖石,搭木架。
屋顶漏了,就用油毡、芦苇、黄泥糊上。
没有水泥,就用石灰、糯米浆、细沙混合,一层层抹平。
苏晚带著妇人们,把旧衣服撕成布条,编成绳索,捆住樑柱。
赵刚带著年轻人,从五里外的山沟里抬回石料,肩头磨出血,也不喊疼。
第三天清晨,阳光洒在新搭的厂房上。
砖坯整齐码放,窑炉静默如初,烟囱直指苍穹。
窑场,活了。
点燃新火,为了逝者,也为了未来
第十天,黎明。
窑前,所有人都来了,
工人、附近远处的村民、八路军战士、伤员、孩子……
所有人都穿著最乾净的衣服,沉默如石。
沈砚手持火把,缓步上前。
火光映著他脸上的皱纹,也映出他眼中未乾的泪。
“十天前,鬼子的飞机炸毁了我们的家园,夺走了王大爷的生命。”
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他们以为,这样就能炸垮我们,切断前线的血脉。”
他停顿,环视眾人。
“但他们错了!”
“窑裂了,我们可以修;房塌了,我们可以盖;人牺牲了,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我们可是有四万万人,接过担子,继续向前!”
“只要我们还有一双手,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窑火就不会灭!我们的砖,就会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今天,我们重新点火。这把火,祭奠王大爷,也是祭奠八卦口护砖牺牲的四位烈士,是祭奠所有为抗战流尽鲜血的同胞!”
“这把火,我们要烧得更旺,烧到小鬼子滚出中国的那一天!”
他转身,將火把,缓缓送入窑口。
“轰——”
烈焰腾起,如龙出渊。
红焰舔舐窑壁,黑烟冲天,火光映红每一张脸——有泪,有笑,有坚毅,有信仰。
火中,不只是黄土与柴薪。
是王大爷临终前那攥紧的拳头。
是通讯员小李磨破的流血不喊疼的十指。
是小石头手中那支新生的未熄火把。
是苏晚包扎伤口时颤抖的手。
是赵刚肩头渗血的布条。
是沈砚刻在窑壁上的每一个名字。
这一次,窑火燃烧的,是一个民族不屈的脊樑。
窑火烈烈,浓烟滚滚。
这一次,火中不仅有黄土与烈焰,更有鲜血与生命。
火种不灭,点火剎那,捷报传来:
延河石油厂派人传来消息,首批黄土窑场的耐火砖,安全运抵延河石油厂,经过使用后,效果特別的好。厂里的八座炼油炉,全部重新点火。
黑色原油从井底抽出,顺管而入,蒸馏分离塔上轰鸣。那是工业的血脉,那清亮的煤油、汽油、润滑油,一桶接一桶,被装载上卡车、马车、驴车运出厂区。
它们將奔赴延安中心,也会奔赴晋绥,更是奔赴太行山下此时此刻,正在战斗的的游击区,去奔赴每一个需要光明与力量的战场。
沈砚立於窑前,望著跃动的火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值了!真的是值了
他抬头,望向陕北黄土高原,蓝蓝的天空。
天依旧湛蓝,那蓝得就像上面有一片海,那是未来幸福的蓝海。那是民族不屈的灵魂……
他知道,以后日机还会再来,还会轰炸。
特务还会潜入,一次会比一次多。
留下了的粮食会更少,下一个冬天会更冷,敌人会更狠。
但他不再畏惧,心中有信仰,热血在我身。
因为脚下,是厚重的黄土,是根系与命脉。
黄帝是从这里走出,这是华夏之源,这是民族的最后堡垒!万万不可失去!
黄土地的龙脉在嘶鸣。
因为身后,有著是千千万万不屈的人民。
因为只要这窑火不息,抗爭不止,就会去建立一个完备的工业,支援前方抗战,自给自足,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这一方窑火,是是心中对民族的呼吸,
这口火窑,不是砖窑。
每一次燃烧,都是在吐纳血与火;
每一次熄灭,都是在等待下一次重生。
让黑水从地底涌出,让煤炭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王得胜的名字,就这样刻在窑壁上,也刻在每一个黄土窑厂的心里,更刻在未来子孙的心里。
它不只是一块砖,它承载的是记忆的锚,
是精神的图腾,是在绝境中依然选择点燃火把的勇气。窑火不灭,因为有人愿以血肉,续这千年不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