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玉楼 我以秦腔镇戏鬼
两条短腿晃来晃去,正乐呵呵地啃著苹果。
“还行。”
“这唱戏的还有点眼力见。”
喜神咔嚓咬了一口苹果。
一脸满意。
“总算不是个睁眼瞎。”
许青禾眼角微微抽搐。这老东西是真不怕死。人家白玉楼好歹也是关中名角。到了他嘴里。活像个刚过及格线的学徒。偏偏別人还看不见他。
只能自己一个人听见。许青禾赶紧移开目光。生怕被白玉楼发现异常。白玉楼却没注意这些,只是缓缓坐回椅子上,低头摩挲著那件旧戏袍。
沉默许久,终於开口。
“戏。”
“我可以去唱。”
陈四喜眼睛顿时一亮。
“白老板——”
白玉楼抬手打断。
“先別高兴。”
“我能去。”
“但未必有用。”
屋里几人同时一愣。老瘸子忍不住问:
“啥意思?”
白玉楼抬起头。看向眾人。
“我唱得了《探阴山》。”
“唱得了《钟馗嫁妹》。”
“唱得了《游西湖》。”
“关中八百里地。”
“我敢说没人比我唱得更好。”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隨后轻轻嘆了口气。
“可《送寒衣》。”
“我不会。”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四喜脸色微变。
“咋可能?”
“你是寒衣戏骨啊。”
白玉楼摇头。
“我是鬼戏骨。”
“不是寒衣戏骨。”
“探阴山问鬼。”
“钟馗嫁妹镇鬼。”
“我都会。”
“可送寒衣不一样。”
说著。他低头看向戏袍。目光复杂。
“这齣戏。”
“本来就不是唱给活人听的。”
屋里的温度仿佛突然低了几分。许青禾不由自主想起灵堂里那句:
“我冷……”
后背莫名有些发凉。喜神却在旁边撇了撇嘴。
“废话。”
“寒衣戏哪有那么好唱。”
“云衣生唱了一辈子。”
“你要是也会。”
“那还了得。”
许青禾忍不住低声问:
“啥是寒衣戏骨?”
喜神翻了个白眼。
“以后再说。”
“现在说你也听不懂。”
“先看戏。”
许青禾刚想再问。白玉楼却忽然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已经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戏园屋檐上。
“刘木匠回来几天咧?”
“三天。”
陈四喜回答。白玉楼点点头。脸色越来越沉。
“三天。”
“还来得及。”
“啥意思?”
“意思就是。”
白玉楼缓缓转身。
“收衣人还没真正进村。”
“只要在他进村之前把《送寒衣》唱完。”
“还有救。”
“要是晚咧……”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所有人都明白。后果绝不会是什么好事。老瘸子咽了口唾沫。
“那现在咋办?”
白玉楼沉默片刻。目光忽然落在许青禾身上。
“回庆春班。”
“先看看云衣先生留下了啥。”
“再决定这齣戏咋唱。”
陈四喜缓缓点头。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梆子声。
咚。
咚。
咚。
三更天到了。白玉楼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今晚休息。”
“明天一早。”
“回庆春班。”
说完,他把那件旧戏袍小心折好,重新包进红布里。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什么珍宝。许青禾默默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爷爷就是个守箱子的老头,可如今。无论是陈四喜,还是白玉楼。提起那个名字时。
眼神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敬重,仿佛许老栓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爷爷,而是另外一个人,就在这时,喜神忽然趴在他耳边。笑眯眯地说道:
“別瞎想咧。”
“你爷年轻时候可比这姓白的厉害。”
“等回去。”
“我带你看他的东西。”
许青禾一怔。
“啥东西?”
喜神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遗產。”
“真正的遗產。”
窗外风雪呼啸。
而远在数十里外的庆春班,村口磨盘旁,一个穿著寿衣的人影,正静静站在雪地里,低著头。嘴里不断重复著同一句话。
“冷……”
“我冷……”
“我的棉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