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投名状 人在大唐,刚进香积寺
陆衡坐在殿门口,手里捏著那张地契,翻来覆去地看。
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跡倒是清晰。他认得那是官府的契书格式,四至分明,落款处盖著关防大印。但“西至子午谷”这个地名,他还是认识的。
对於刘大的怀疑是毋庸置疑的,这次他第一次將地契主动拿出来,目的不是为了立刻揪出別有用心之人,而是为了看看都有谁有反应。
同时也想知道这地契的实际情况,有什么其他用。
“郎君。”
杨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陆衡手中泛黄纸张,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种纸,他见过,那官印只有红契才有。
陆衡见状,则是缓缓將地契收好,放入怀中。
静远留下的这张地契是红契,而非白契,在晚唐,红契是向官府登记纳税並盖印的,仍受法律保护,就像后世的房產证。
白契则相反,不受保护,可以私下交易。
陆衡知道,地契虽然在他身上没错,但他不是法定继承人,换而言之,他现在只是保管者,要想合法拥有,还需要另想办法。
“你来得正好。某问你一件事,你知道子午谷吗?”
陆衡知道香积寺的地理位置,但不清楚子午谷代表著什么。
杨昭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子午谷,是南北要道。翻过秦岭,直通巴蜀。谁控制了子午谷,谁就握住了长安的南大门。”
听闻此言,陆衡的手指微微一顿。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在地窖无意间发现並留下来的那个木盒装的到底是什么。
也明白静远为什么守著这张地契守了一辈子,临死也没说出来,只是让他去地窖。
或许就是知道身边有別有用心之人。
侧面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香积寺辉煌之时,不是一般的辉煌。
此等军事要塞,都能插上一脚。
进一步可以推断出,中晚唐的官僚体系,不是一般的腐败。
杨昭略做沉吟,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郎君忽然问这做什么?”
他自然清楚这句话一旦说出去代表什么,但他还是要问。
陆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殿內,刘大蹲在角落里,碗里的粥已经见底,却没有起身,像是在想什么。
王二缩在另一边,低著头,不知是睡著了还是在发呆。
“出去走走。”陆衡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
杨昭没有说话,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寺门,沿著寺墙外的小路往南走。
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北风比清晨小了些,但刮在脸上还是生疼。
走了约莫百步,陆衡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枯树边上。
“大师给某留下了一些东西。”他直言道。
闻言,杨昭愣了愣,目光微顿,沉吟片刻后,道:“和郎君刚刚问的子午谷有关?”
“嗯,”陆衡微微点头,“大师说那东西是香积寺的根基,也是香积寺的祸根。他守了一辈子,如今守不住了。”
杨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大师还说,”陆衡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香积寺让他这些年寢食难安。”
“寢食难安?”杨昭低声重复,然后点头。
“大师又说,人心难测,那东西交给某,也有赌的成分。”陆衡笑了笑,笑意里带著一丝苦涩,“他赌某能守住,某自己都没这个把握。”
杨昭想要开口,却被陆衡抬手打断。
“杨昭,知道为什么某要告诉你这些吗?”
杨昭摇头,表示不解。
他说的也是实话,这个敏感的时候,陆衡把他单独叫出来大概率会让其他人多疑。
“因为某觉得你和某一样,不甘认命!”
“好了,你是聪明人,知道某是什么意思,至於刘大之事,就和周虎一样,现在是什么样,之后就什么样。”
说完,陆衡转身,朝著寺內走去。
北风捲起他袍角的一片雪沫子,很快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