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电驴停在蓝鯨网咖门口。

马东来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整理了一下西装。

然后，郑重其事地走向旁边的小卖部

黄裳看著他

“你干什么？”

马东来头也不回

“拜访高人，岂可空手？”

黄裳沉默。

五分钟后，马东来出来了

手里拎著两大瓶冰红茶

还是最大瓶的那种

黄裳盯著那两瓶冰红茶看了两秒。

“这就是你的礼？”

马东来神色肃穆

“裳哥，你不懂”

“对於某些隱於市井的高人来说，金银財帛都是俗物。”

“冰红茶，才是沟通灵魂的硬通货”

黄裳：“……”

马东来一手拎著冰红茶，一手夹著帆布包，抬头看向蓝鯨网咖那块破旧招牌

“此地，藏龙臥虎”

黄裳看著里面昏暗的灯光、门口抽菸的网癮青年、前台泡麵桶和墙上“包夜十二元”的贴纸

“哦，你说是就是吧”

他们往里走

网咖最里面的角落，有个男人正瘫在电竞椅上

瘫这个词用的是很准確的

头髮乱得像刚被枕头揍完，黑t恤领口松松垮垮，短裤，人字拖，一条腿踩在椅子横槓上，另一条腿伸得老远

他面前的屏幕停在登录界面，没钱续机

男人颓得很自然，废得很坦荡

整个人没有半点“隱士高人”的气质

有的只是“今天能不能熬到明天”的朴素问题

马东来却站住了

他把两瓶冰红茶轻轻放在桌上

像古代谋士把一卷天下大势图铺在了案前

“三更兄”

男人抬起眼皮

看见冰红茶

他的眼神终於有了点光

“给我的？”

马东来点头

“远道而来，略备薄礼”

陆三更坐直了一点，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了

“东来，你来得正好”

马东来神色一正

“你终於想通了？”

陆三更伸手

“借我十八”

空气安静了一秒

黄裳面无表情

“你身上有十八吗？”

马东来沉默

陆三更把目光转向黄裳

黄裳也沉默

他的余额200块钱还是厚著脸皮找相亲对象借的

大周皇帝，臥龙，凤雏

三个人在网吧前台，像在思虑“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种人类终极命题

黄裳还算个体面人，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沉默氛围，默默的给网管扫了十八

“可以啊，东来”

“这是遇到贵人了”

陆三更又喝了一口冰红茶，打了个嗝

“找我干什么？”

马东来没有直接回答

他开始介绍

“陆三更”

“二十九岁”

“曾横跨餐饮、安保、物流、仓储、客服、地推、外卖、直播间、短剧群演、网吧夜班等多个行业”

“以非连续性就业方式，完成了复杂社会样本的长期採集”

黄裳看向陆三更

“说人话”

马东来道：

“他什么破班都上过”

陆三更补充：

“基本都没干久”

马东来立刻接上：

“高流动性”

黄裳：“……”

这包装能力，简直能把失业说成灵活就业战略升级

陆三更摆摆手

“別吹我”

“我就一混日子的”

“干两天，有钱了，就躺两天”

“没钱了，再看看哪儿招日结”

“你要是找我上班，算了”

黄裳眼睛微微一亮，这很適合大周

马东来脸色一肃，继续道：

“三更兄，你不必妄自菲薄”

“你以为你是在躺”

“其实你是在观察”

“你以为你是在混”

“其实你是在体验”

“你以为你在逃避长期劳动合同”

“其实你是在拒绝被单一职业身份固化”

陆三更听得一脸麻木

“东来”

“你现在说话，比以前更像传销了”

“你们能给开多少工资啊”

马东来沉默了一下，看向黄裳。

黄裳问：

“你想要多少？”

陆三更想了想

“三千，包住，网费报销”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不打卡，不开会，不团建，不写日报”

黄裳想了想

既然是要亏钱，3千一个月，这得亏到猴年马月去

不如一万块一个月，请一个网吧躺尸的混子去公司躺著想东西

这钱花得多么清澈，多么愚蠢

於是黄裳平静道：

“一万”

陆三更手里的冰红茶差点掉地上

“多少？一……一万？”

黄裳点头

“包吃住，网费报销”

空气安静了，陆三更动了

他直接从电竞椅上滑了下来

丝滑，自然，双膝贴地，姿態谦卑

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陆，飘零半生”

“只恨未逢明主”

“公若不弃……”

他缓缓抬头，眼睛里竟然有了点真诚的湿润

“陆愿拜为义父”

黄裳转头对吏部尚书说道：

“你看，你跟他废什么话，我还是喜欢他刚才那桀驁不驯的样子”

马东来：“……”

黄裳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总是喜欢拿钱砸人

这玩意儿真是简单粗暴还好用

有些事，还真是“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马东来满脸激动

“裳哥！”

“这就是士为知己者死！”

黄裳看著跪得毫无心理负担的陆三更

“你確定这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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