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斯把舰队司令拖到托米斯的广场上审问，不是他个人的创举，他只是在遵循罗马广场政治最古老的那条不成文规则：

重大事务必须在人民面前公开处理。因为只有在人民的注视下，正义才算真正的正义。

隨后的事情自然不必多言，不仅瓦伦斯明白广场审问的含义，奥雷利乌斯同样明白，面对人民，他不敢有任何的保留，將所有罪行尽数说出。

只是，这些供词无疑会在整个下默西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甚至远处的罗马城也將会受到波及！

一时间，总督府开始围绕瓦伦斯全力运转起来：一面要抽调一切力量维持广场秩序，以免奥雷利乌斯被愤怒的市民当场撕碎；一面又要派人连夜赶往各地的庄园，通知那些在供词中被当眾念到名字的庄园主们，让他们在这场註定席捲整个行省的风暴中想办法平稳落地；同时还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往诺维奥杜努姆，在要塞里那些和舰队有牵扯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控制住局面，並把奥雷利乌斯留在那里的家人全部接出来。

就这样，几天后的总督府內，瓦伦斯坐在桌后，看著面前面色灰白、眼窝深陷的奥雷利乌斯。

“奥雷利乌斯，所有事都查清楚了，你也已经当眾认罪，那就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了。总督还在奥德苏斯，他的意思是让默西亚舰队送你过去，然后由他押著这批物资去罗马，顺路將你带去罗马由奥古斯都做最后的审判。你放心，你的家人都已经到了，会跟你一起出发的。现在，我们去码头吧。”

除了第一天的审判是在广场上公开进行的，之后的几天实际都挪到了总督府內。但无论位置怎么变换，也没有多大意义了，因为奥雷利乌斯对他的所有罪行都供认不讳。

唯一有一个意外是，军事大臣帕卡提亚努斯在第一天审判的时候，逆著人流，亲自赶往奥德苏斯向总督请罪去了，反而逃过了后面奥雷利乌斯的供述与人民的审判。

不过瓦伦斯后来得到消息，帕卡提亚努斯在奥德苏斯遭到了总督极为严厉的呵斥，军事大臣的职位被撤销，被赶到了第五马其顿军团。总督还表示，等这次从罗马回来，会再次处置他。

这本就是正常的结果。军事大臣负责整个行省內的所有军事调动，包括默西亚舰队的一切行动。你要说他不知道奥雷利乌斯的所作所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在瓦伦斯將奥雷利乌斯带上广场的那一刻起，整个行省之內，所有和这件事有牵扯的人就绝不可能平稳落地了。

对於一个想要在行省內提升掌控力的总督来说，他必须从严从重处理，也只能从严从重处理。

而回到眼前，奥雷利乌斯面色灰白，再次忍不住恳求了一声：“就不能再缓几天吗？太仓促了，我现在脑子里还是乱的……”

“司令阁下。”瓦伦斯有些无奈地起身来到对方身旁，然后低头安慰道。“你有什么好乱的？你不就是在担心，回罗马的速度太快，你弗拉维乌斯家族的那些人来不及反应，没办法替你找人疏通吗？”

奥雷利乌斯根本不敢抬头和这个昔日在诺维奥杜努姆还能等閒视之的人对视，只是將已经低到极限的脑袋再次向下垂了几分。

这就算是默认了。

“你以为你是谁？公敌宣告会用在你身上？你有什么值得上公敌宣告的？”瓦伦斯用一副不耐烦的眼神看著他，“你这个罪名，最多也就是和维勒斯一样，判处流放了。”

都流放了，难道还不许脑子混乱吗？奥雷利乌斯心中確实惶恐，但这话让他多少有些不忿，只是不敢还嘴罢了。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瓦伦斯似乎是看懂了对方的心思，乾脆蹲下来，语气反而变得十分恳切。

“你要知道，再过几个月就是帝国建城的千年庆典了。奥古斯都和元老院都在为这件事忙前忙后。这种档次的庆典，奥古斯都一定会降下恩赦。你只要回去之后发动家族的人脉，稍微拖上几个月，哪怕最后恩赦依旧没有落到你头上，財產的罚没比例、流放地点的远近，这些都可以谈，或许能有一个更好的结果。”

“真是这样？”奥雷利乌斯的眼睛里居然多了几分神采。

“真是这样。”瓦伦斯正色安慰道。“而且听我说，到了罗马，判的轻了你都不要答应……你想想，如果只是判处缴纳一笔罚金，然后把你调任到別的地方去。那等了半年奥古斯都的恩赦下来，这些罚金还能退回来吗？调任到別的地方，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调回来的吧？所以，你一定要自己主动请求流放。这样，等流放的时候给沿途押送的官吏塞些钱，让他们走得稍微慢一些。这样，没准人还没到流放地，恩赦就来了。到那时候，財產没损失，人就像是出门转了一圈，就当游览了，你觉得呢？”

奥雷利乌斯闻言若有所思，最后也是点了点头。

“好了！”瓦伦斯站起身来一挥手道。“司令阁下已经点头了，登塔图斯，你安排几个人送他上船，要快！然后把总督府的所有官员全部给我叫到这里来，他们要是问来干什么，就直接说，我要继续彻查下去，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涉案的人！”

“是！”登塔图斯站定回道，然后直接上前將那还想开口说话的奥雷利乌斯拎了出去！

瓦伦斯目送对方离开，这才重新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冷哼了一声。

奥古斯都菲利普现在和元老院的关係闹成那个样子，奥雷利乌斯这时回去马上就会被当成典型，还想著被轻判？

自己方才那一番好言好语，无非是因为看著这个人感到实在是厌烦，想早点把他塞上船送走而已。

瓦伦斯摇了摇头，將这些东西全部从脑海中拋了出去，然后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总督一直待在奥德苏斯，还要亲自与默西亚舰队一同去罗马。

军事大臣也被降职赶去了第五马其顿军团。

那，自己的三百匹马是不是可以趁现在入帐了？然后在总督回来之前，將骑兵翼给招到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