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朕乃宋武宗
“臣恳请太皇太后下旨,严查泄密近侍,处罚俩人,以儆效尤。”
他说完,退回班列,不再多言。
具体怎么罚,是高滔滔的事,他作为言官,点到为止。
话音刚落,殿中又有人出声。
是韩忠彦。
这位西府如今的一把手终於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臣亦以为当查,若不惩处二人,日后宫中恐是非不断,再无密事可言。”
作为元祐朝堂中温和派代表,韩忠彦向来反对赶尽杀绝式的党爭清算,主张兼容並包、公允处事,曾多次劝諫高滔滔缓和新旧两派矛盾。
杨畏的心思他猜到了大概,刘安世更不难猜。
但不管如何,俩人都减轻了言官身上的压力。
韩忠彦確信,要不了多久,也许就有人弹劾姚勔、吴立礼、郑雍、王岩叟几人。
党爭日趋激烈,不会有人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矛头对准宫禁,转移注意力,减少朝堂纷爭,对韩忠彦来说是乐於见到的局面。
党爭,不能更乱了。
宦官们又不涉及党爭,都是太皇太后的人。
藉此机会,还能打击陈衍的气焰。
陈衍仗著高滔滔恩宠,平日为人跋扈囂张,对一眾宰执都不怎么客气,早有人看他不爽了。
高滔滔透过帘子,看了看韩忠彦,又看了看吕大防和苏辙。
虽看不真切细微面容,但视线是有重量的。
吕大防和苏辙同时缄默,一言不发。
不表態就是默认。
今日真是精彩,言官、宰执轮番打擂台。
有人恼怒,就有人高兴。
妙啊,这是锦上添花,赵煦心里乐不可支。
殿內无风,珠帘微动,是高滔滔的手碰到了帘子。
她几乎要掀开帘子,直面眾臣,不知怎地,又缩回去了。
泄密之事,已经没法查了。
多半是本该被杖毙的近侍、宫女、船公们挨了打,心里不忿,私下嚼舌头,一传十,十传百。
还有一旁行刑的侍卫,都是当事人。
才能短短三日,满朝皆知。
这么多人的嘴,堵不住。
难道都要杀?
也更杀不得了。
年过六旬的高滔滔从未像今日这般如此憋屈和愤怒,她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迫作出令她厌恶的决定。
她意识到自己没办法说陈衍和梁惟简无罪。
吕大防察觉到帘后的凝滯,心中暗嘆,无法再沉默,又一次出班打圆场。
“太皇太后。”他声音沉稳,“臣以为,杨御史所言虽直,理却不差。近侍挑拨泄密一事,不必大张旗鼓彻查,免得人心惶惶。只需小惩大诫,以正宫规。”
他话说得很有分寸。
不必彻查,彻查起来牵连太广,事情闹得更大。
但要有人受罚,否则今天的事说不圆。
象徵意义大於实际。
“嗯,你说得有理。”高滔滔立刻接上吕大防给的台阶,“近日宫中確有疏漏。梁惟简、陈衍职守有失,未能约束左右,罚俸半年。”
“其余涉事之人,交入內內侍省自行查办。”
“此乃內廷之事,吾自会细致查明,以明视听。”
处罚出来了,依旧不痛不痒。
赵煦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
高滔滔保住了梁惟简、陈衍的差事,只是罚俸。
和没处理无二样。
她的人不能动,罚俸已是底线。
至於后面细查,还是她一句话的事。
逼迫著她认定二人有错,已是难得。
朝野上下也知,无论如何,高滔滔都不会动梁惟简,最多责备几句了事。
杨畏立刻行礼,“娘娘英明。”
韩忠彦微微頷首,並无什么异议。
刘安世勉强拜了拜,似乎有些不满意。
吕大防看著殿中跪了一地的人,又看看站著的皇帝和坐著的太皇太后,忽然觉得心里凉颼颼的。
今日这场风波彻底把两宫的裂痕展开给朝堂看。
陛下忍耐数年,事事遵太皇太后之命,终於在立后之事上,开始了抗爭。
那后面诸事呢?
大宋的未来,何去何从?
閤门官的嗓子终於响起来。
“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
没有人交头接耳,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人人急著逃离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闷大殿。
姚勔四人依然跪著,直到人走完了,才活动僵硬的身躯,缓缓起身迈步出殿。
殿外,雨变的很小。
天还是阴的,灰濛濛的云压在宫城上方,低得伸手就能摸到。
一阵冷风裹著细雨,吹过姚勔灰白的鬢角。
春天,不该这么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