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三相之心  朕乃宋武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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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辙也站了起来。

苏颂摆了摆手,把小廝打发到门外等著,坐下喘了几口气,才说道:“在家里躺不住。”

吕大防打量著他,关切之心溢於言表,“你这样子,真该好好在家里养著,有要紧事,找人通传一声,我们去你家里便是。”

“最近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苏颂面色肃然,“身为宰执,我如何还能安然养病?”

吕大防和苏辙对视一眼,心情复杂。

换做是他们,確实也不会在家待著。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老夫才从崇政殿见完娘娘过来。”苏颂补了一句。

吕大防眼皮跳了跳,“你去见了娘娘?”

“去了。”

“说了什么?”

苏辙竖起了耳朵,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观察著苏颂。

苏颂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微仲,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吕大防一声嘆气,“罢了。”

还能是什么,无非劝和罢了。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和子由正愁著,你要不要听听?”

苏颂正色道:“不必了,恐我们意见相左,我长话短说吧。”

他咳了两声,“微之,子由,我今天把话说直一些,我也不怕得罪人,我一个快入土的老骨头,无非辞官回家而已。”

“哎。”吕大防又一声嘆气,有些无奈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官家今日之举,是不是太急?是。”苏颂自问自答,又问道:“官家为什么急?”

“一个十五岁的天子。登基七年,到现在连批一道札子或者发表意见的机会都没有。讲筵说什么,他听什么。朝堂议什么,他坐什么。选后、定妃、甚至身边放哪个宫女,也任由娘娘定夺。如此桩桩件件,他做得了半分主么?”

“这可不是七年前了。”

“老夫上次面问娘娘,恳求娘娘於官家大婚后还政於君,娘娘的意思你们很明白。”

“娘娘春秋鼎盛,天子也不知道他要等多久,一年两年倒也还好,五年十年呢?”

“现在天子既已出剑,不会善罢甘休,娘娘隱被激怒,恐更事事抓著不放。”

“我们劝不住天子低头,也劝不住娘娘还政。”

“盖子捂著可不行。”

“若要安稳朝局,娘娘需分润一些事给官家,可大可小,有待商议。我等奏事,也需同奏官家,听听官家的意见。而最终之策,由娘娘定夺。”

“如此一来,官家心安,娘娘心定,大宋可稳。”

吕大防听完,止不住点头,苦笑道:“是个好法子,我其实想到了,只怕娘娘——”

“你怕娘娘不同意。”苏颂预判了吕大防的话,“我刚才和娘说的也是这个意思,看起来她听进去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吕大防移到苏辙,再移回来。

“还有一事。”苏颂声音更加低沉,“娘娘已是花甲之年了。”

“去岁入冬后,娘娘精神已不如前年。传膳的量少了,安寢的时辰早了。”

“你们心里都有数。”

吕大防和苏辙沉默。

这话传递的意思有些嚇人。

他们觉得苏颂胆子太大了。

苏颂一口气说了很多,忍不住咳了一阵,拿帕子捂著嘴,好一会儿才平息。

“我等皆为宰执。”苏颂直直看著两人,“可你们想过没,你们是大宋的宰执,还是娘娘的宰执?”

什么意思?

吕大防的脸色很不好看。

苏辙默默听著,更加怀疑苏颂,但他也渐渐理解了苏颂。

苏颂有著臣子的操守,这么做不为权不为利,亦不为名,是忠臣中的忠臣。

可,这样对吗?对大宋是好是坏?

苏辙心里泛起涟漪。

“子容兄。”吕大防连忙反驳,“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苏颂反问,“三省议事,议完了,去面奏娘娘取旨。官家呢?官家坐在哪里?坐在珠帘外头,听我们和娘娘商量他的天下。”

“这是祖制——”

“祖制里也没写太皇太后垂帘可以垂到天子束髮之年,到天子大婚之后。”苏颂道。

吕大防只好闭上了嘴。

苏颂说的是实话,可祖制是祖制,现实又是一回事。

“微仲,我知道你难。”他说,“首相难做,这几年来,你夹在两宫中间越来越艰难,但你也做的很好。”

吕大防抿著唇,一言不发。

他的確艰难。

去年扳倒刘挚就花了他很大心血。

和刘挚不和倒是其次,主要是刘挚过於激烈,持续加剧党政。

大宋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但有些事,拖不得了。”苏颂沉声道:“关键之事在於娘娘,她不鬆口,后面迟早生乱。到那时,我苏颂,无顏见先帝。”

“你们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就去找娘娘,尤其微仲。”

苏颂言尽於此,拄著杖站起来,喊了一嗓子,门外的小廝立刻进来,搀扶著他往外走。

都堂里很快又剩下吕大防和苏辙两个人,他们面坐著,久久说不出话来。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雨虽停了很久,日头却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吕相公,苏相公——”不知什么时候,韩忠彦、王岩叟等人站在门外,问道:“还议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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