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6章 年关(二合一)  別惹女魔头,她真能独断万古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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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抬头,就见李云帆推门进来,门轴没响,脚步倒轻。

“哟,李少侠。”楚嵐搁下书,往椅背上一靠,眼皮都懒得抬,“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云帆笑著拱了拱手:“楚姑娘,別来无恙。”

顿了顿,“是周长老,他让天宇派的弟子加入清祟卫,当作歷练,好些长老和弟子都来了。”

楚嵐没接这茬。

她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眼,那一眼不轻不重,江湖上有句老话,叫“看人先看身后三尺”。

身后没人,那话就得掂量著说。

“周蓉姑娘呢?”她开口,“怎么没一块儿来?”

李云帆都来了,周蓉能不来?

楚嵐心里跟明镜般,问这一嘴,不过是走个过场。

“周师妹已经去了都司府。”李云帆说。

楚嵐听完,脸上没起半点褶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蓉她爹如今是都司。

清祟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谁不得看他老人家的脸色?周蓉有个当都司的爹,还歷练个屁?回家当大小姐不好么?

喝喝茶,逗逗鸟,没事儿了欺负欺负街坊小孩,那才是正经日子。

“那是好事。”楚嵐把茶杯搁下,淡淡道,“如今咱们倒成同僚了。”

李云帆听出她话里那点不咸不淡的味儿。

他訕訕笑了笑。

那笑掛在脸上,但已经撑不起场面了。

两个人就沉默下来。

屋里没了声。

不是那种两个人各自忙活的沉默,是那种你把话说完了、说岔了、说错了之后,只剩墙皮子陪你一块儿发呆的沉默。

李云帆站在那儿,用脚趾抠鞋底。

他来找楚嵐,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看看她。看完了,人还在,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张了。

他就开始没话找话,江湖上管这叫“打圆场”,其实谁都看得出来,这叫硬撑。

“楚姑娘,”他抬头环顾了一圈,“你这军库倒是气派……”

“嗯。”

“年货备了吗?明川这边过年兴吃饺子,你习惯不?”

“还行。”

“我听说明川新城新开了家酒楼,做的酱肘子一绝,改天……”

楚嵐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说不上多冷,但李云帆话头一顿,硬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楚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李少侠,你初到清祟卫,该打点的事务不少吧?年关底下,各处都要拜会,別在我这儿耽误工夫了。”

翻译过来就一句话:你丫该走了。

李云帆脸上那点儿笑掛不住了。

他拱了拱手,嘴上还端著:“楚姑娘说得是,那我就不叨扰了。”

“慢走。”

楚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两个字扔出去,跟撵狗似的,话不多,劲儿足。

等李云帆出了门,楚嵐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轻轻哼了一声。

什么人吶。

没事跑来扯閒篇,还空著手来。

你但凡提溜两斤果子、揣半只烧鹅,她还能留人多坐会儿,哪怕不坐,好歹看著东西的份上,话能说好听两句。

这瓜皮,屁也没有,简直就是在想屁吃。

她没再多想,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反正也没什么事,当甩手掌柜正好,起身,拿上披风,准备走人。

刚出军库大门,迎面撞上个生面孔。

那人二十多岁,身量不高,一身兵卒服裹在身上,见了她也不怵,上来就抱拳,那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当兵的。

“敢问可是楚管队?”

楚嵐脚步一顿:“我是,你是?”

“属下苏民,刚调来军库,给您做副手。”

话不多,脊背挺得笔直,脸上那点拘谨倒不像是装的。

楚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苏民。

这名字她听过,前不久风无极提过一嘴,从別处调来的,犯了点错,发配过来的。

具体什么事,没说,她也没问。

“苏兄不必多礼。”楚嵐笑了笑,“大过年的,你刚来明川,要是没地方去……”

她顿了顿。

“三十晚上,来我那儿凑一桌。”

苏民微微一愣,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那一愣很短,短到换个人都未必看得见。

但楚嵐看见了,她那双眼睛在江湖上滚过这些年,最擅长的就是抓人脸上的破绽。

“多谢管队好意。”苏民摇头,“在下喜清静,一个人待著就好。”

楚嵐也不勉强。

她点了点头:“行,隨你,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说。”

苏民抱拳道谢,转身走了。

他走路不带风,脚步压得低,后脚跟先著地,像个常年在暗处行走的人。

楚嵐看著他背影,心说这人倒是真话少,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可比那个李云帆强多了。

李云帆那张嘴,跟漏了底的茶壶一样,不往外倒点什么就浑身不自在。

她收回目光,拢了拢披风,大步流星地走了。

除夕说到就到。

明川城入夜后忽然飘起了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无声无息,转眼地上就白了。

楚嵐的宅院里,正堂烧著炭盆,暖烘烘的,炭火舔著盆底,偶尔爆出一声脆响。

老萧头蹲在炭盆边上,怀里揣著个酒葫芦,时不时抿一口。

他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盹,但拇指一直在葫芦肚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那是老江湖的习惯,手不能閒著,閒著就容易出事。

宗梁坐在对面,手里拿著根铁签子扒拉炭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躥,溅到盆沿上,又落回去。

他不说话,也不看谁,就盯著那团火,像里头藏著什么东西。

桌上摆著几个菜。

一碟卤猪头肉,油亮亮的,切得厚薄不均,是老萧头的刀工。

一碟花生米,炒糊了几颗,黑黢黢地混在里头。

一碗燉豆腐,白惨惨的,上面飘著几段葱叶。

还有一小盆红烧牛肉。

牛肉。

这东西金贵。

大罗律法写得明明白白,耕牛不得擅杀,违者杖八十。

市面上別说买,你问一嘴都能让人多看两眼。

楚嵐这块牛肉,是託了关係从一农庄里搞来的。

那农庄一匹老耕牛摔断了腿,倒在泥地里起不来,眼珠子瞪得浑圆,鼻子里呼哧呼哧冒著白气。

庄主索性宰了分肉,她截了条牛腿。

“来,动筷子。”楚嵐端起酒碗,声音不大,但稳。

老萧头嘿嘿一笑,伸筷子就夹了块牛肉塞嘴里,腮帮子鼓动,嚼得满嘴流油,那油顺著嘴角往下淌,他也不擦,抹一把下巴就往裤腿上蹭:

“还是跟著小姐有肉吃!”

这句话他来跟楚嵐混后,说了不下数十次。

每回喝上酒,每回吃到肉,每回都是这句。

可每回说出来,味儿都不一样,今晚的这句,里头多了点东西,是踏实,是安稳,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了大半辈子之后,终於能喘口气的那股子舒坦。

宗梁內向不爱说话。

他闷头端起酒碗,跟老萧头碰了一下,碗沿碰碗沿,叮的一声,清清脆脆。

然后他仰脖子一口闷了,喉结上下一滚,酒下去了,脸不红,气不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三人围坐。

外面大雪纷飞,雪片子大如鹅毛,一片压一片。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叫。

可屋里是另一个世界,炭火通红,盆里的炭烧得旺,火苗子舔著盆沿,照得三张脸都泛著红光。

酒过三巡。

老萧头的话匣子打开了,如同决了堤的水,拦都拦不住。

他说起当年的旧事,唾沫横飞,手里比划著名,连筷子都扔了。

说他当年如何如何,说到动情处,眼眶发红,嗓子发紧,赶紧灌一口酒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宗梁偶尔插一句。

都是短得不能再短的话,两个字,三个字。

可每一句都砸在点子上,砸得老萧头一愣,然后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楚嵐听著,笑著。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水顺著喉咙往下走,一路烧到胃里,烧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她不说话,就是笑,那笑不是客气,不是敷衍,是老萧头把当年的事翻出来说,她自己也在心里跟著翻了一遍。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

都过去了。

可都没忘。

子时一到,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一下一下的。

老萧头打了个哈欠,率先起身回屋。

这老东西,吃肉的时候比谁都快,困了的时候比谁都先跑。

宗梁也站起来,准备回屋休息。

楚嵐一个人坐在炭盆边,把剩下的半碗牛肉慢慢吃完。

酒劲上来了,脸颊发烫。

她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听著外面雪落的声音,沙沙沙的。

心里头反而格外安静。

这种安静,比吃肉还舒服。

……

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透,楚嵐就醒了,不是被人叫醒的,是尿憋醒的。

解决个人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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