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辈子,我只为自己拼命 那年秋实1980
【未来要是一种怎么样的美好生活,才能配得上我这一路的顛沛流离——张雪峰。】
(借用张老师的这句话,敬所有顛沛流离,却依然砥礪前行的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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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省,深秋,雨后。
一条长长的大河贴著兴水县城的南郊向东方延伸,贯穿了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一直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之间。
如果从天空向下俯瞰,就会发现每隔一段距离,大渠就向两侧延伸出一条支渠,
然后支渠又向两边延伸出一条条的农渠,最终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人工灌溉网,把一块块农田勾连到了网上。
这些水渠都不是混凝土结构,经过一年的使用,免不了有被冲刷的损耗,现在经过一场连绵的秋雨之后,更是有很多地方出现了坍塌的风险,严重影响到了明年春耕的使用。
所以一群人就在这雨后的泥泞环境里,蚂蚁搬家一样修缮著这条可以灌溉上万亩良田的水利系统。
这些人或是两三人一组,推拉著一辆木质的手推车,或三四人一组,拖拽著一辆更大的架子车,满身大汗的搬运土方,就跟蚁群中的工蚁一样卖力。
李诺就是这些“工蚁”中的一员,他两只手团在胸前,紧紧的攥著绳子,低著头,绷著身子默默的往岸上挪动。
绳子从胸前绕过李诺的肩膀,拴在了他身后的一辆大號独轮车上。
这会儿的独轮车正在上坡,绳子拉的笔直笔直,勒的李诺的肩膀都生疼,但他却没有一点点的放鬆。
因为独轮车上有两个荆条筐,里面的泥土堆的老高,足足有几百斤重,李诺要是一鬆手,身后的独轮车非要翻个肚皮朝天不可。
身后推车的小子,可是李诺的髮小兄弟。
那小子是个实在人,低著头“吭哧吭哧”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一张脸憋的通红,两条腿都打哆嗦,只希望前面拉车的李诺能轻鬆一些。
李诺的身影实在是太单薄了,给人的感觉,好似隨时都要被架子车拽翻似的。
不过李诺最终还是没有被几百斤重的手推车给拽翻。
他那单薄的身影里好似藏著超乎寻常的力气,一步一步,扎扎实实的走到了坡顶。
推车的小子鬆了口气,喘著粗气说道:“小诺哥,下一车咱们少装点儿吧!你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呢!三爷爷也太狠心了......”
李诺没有立刻回应,直到把手推车拉到倾倒土方的地方之后,才淡淡的道:“行啊!待会儿你跟三爷爷说去。”
“........”
推车的小子不说话了,因为三大爷快六十的人了,比小伙子还要能干,跟他说这种话纯属不自在。
不过李诺脸上风淡云轻,心里也是忍不住的轻轻咒怨。
【活了两辈子了,为什么总是先苦后甜?而且为什么前面的辛苦是那么的冗长,后面的美好却那么遥远?】
李诺上辈子混的一般,因为好几次摆在眼前的机会都没有抓住,所以最终遭受了老天爷的惩罚,顛沛流离半生之久。
这次好歹重生到了处处风口的八十年代,却感觉比上辈子还苦。
因为他刚一睁眼,就身处南边战场,懵懵懂懂之间就经歷了一番血与火的遭遇,要不是李诺有著很强的战斗天赋,说不定都活不过一集,当场就嗝屁了。
而且就算李诺天赋很高,也並不是无敌的,在经歷了几轮“战斗、立功、再战斗”的轮迴之后,还是光荣负伤,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才把身体养好。
伤愈之后,李诺本想留在部队再发展几年的,最终却因为家人的原因,还是选择了提前退伍。
很多战友都觉得李诺太可惜了,但李诺却知道在这个“处处是风口”的年代,那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就算是捡破烂都能捡成全国五百强。
所以什么尉官、校官、首长的女儿,统统都给我靠边,跟家人的亲情才是最重要的。
要知道在你最危险、最无助的时候,只有你最亲的家人,才会因为关心你而落泪。
【我儿子腹部中弹?他伤到哪里了?把我的割下来,给他用上!】
【我哥的脸色怎么那么白?求求你大夫,抽我的血,给我哥补补行不?】
你泪目不?你是铁石心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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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诺选择回到了这个位於东山的小县城,而且刚回来的时候,其实感觉退伍也蛮好的,
伤兵的退伍金有加成,再加上积攒的战区补贴,李诺兜里有大几百块,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笔“巨款”,隨便踩上一个风口,就能八辈子也花不完。
而且回来之后,几个学校还邀请李诺去作报告,听听台下同学们那热烈的掌声,看看年轻人的崇拜眼神,恍然间让李诺体会到了“英雄一般”的感受。
只是等到了安排工作的时候,才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因为相关的安置政策就是在八十年代初这几年中逐步完善的,早一年晚一年就有很大的不同,其中八四年和八七年才是重要的变化节点。
而八零年这会儿,只有城市户口和伤残退伍才有明確的相关文件,李诺这种农村兵本来就不是必须要安排铁饭碗,再加上李诺还是提前退伍的,就更模稜两可了。
於是有人给李诺出主意,让他夸大自己的伤势,儘量贴合“伤残”的標准,却被李诺的老娘一顿臭骂,毕竟哪个母亲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子顶著个“残疾”的名头。
【我儿子只是负伤了,现在养好了伤,身体好得很吶!】
最后还是多方面协调,让李诺担任韩王大队的民兵连长,然后在家“等候通知”。
李诺倒是没嫌弃没埋怨。
燕雀安知鸿鵠志?一个月几十块,还想拴住他一个穿越大帝?
別人眼里的铁饭碗,对李诺来说真算不得什么,李诺本来就有自己的计划,进不进单位的都无所谓,最终都是要走的。
倒是民兵连长这个身份又清閒又自由,而且李诺还入了韩王大队d支部,舒舒服服的实施计划刚好合適。
【苦了两辈子了,过几天清閒日子不过分吧?】
可李诺万万没想到,刚刚清閒了没几天,就又遇到了这次出夫修渠的任务,离家几十里野外施工,白天卖苦力,晚上睡窝棚。
而带队施工的是李诺的三爷爷,没有丝毫照顾不说,还对李诺“另眼相看”,干什么都是高標准、严要求,非要让他发挥“排头兵”的作用。
排头兵的名头听起来挺带劲儿的,但谁心里苦谁知道。
別的手推车是三人一组,李诺却和苦逼的王强生一组,別人的荆条筐装平就行,李诺这边却必须冒尖。
饶是李诺拥有穿越者福利,单薄的身体里感觉有使不完的劲儿,却也有些遭受不住。
因为北方的深秋很凉,尤其是雨后的风,更冷,更凉。
出一身臭汗,再被这湿冷的秋风一吹,那种冷热夹击的酸爽滋味,让李诺回想起了上辈子跑外卖的那些日子。
天上下著大雨,顾客还催命一般的催促,只能哆哆嗦嗦的超速送餐,好不容易按时送到,却还是落了个差评,因为落汤鸡一般的李诺,把人家门口的地毯给弄湿了。
李诺很想找上门去质问,几滴雨水就能把你家地毯给污染了吗?你的鞋底子上就那么乾净?
可每天睁开眼就跟被鞭子催著似的赚钱,手停口停,哪有时间和精力去跟人吵架?
两辈子都这样,你说李诺心里苦不?你说李诺命苦不?
只不过这会儿李诺心里不舒坦,也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三爷爷事先跟李诺的老娘打了招呼,得到了老娘百分百的支持认同,
再者出夫修渠是“义工”,是这年头的集体任务,一旦分派下来,你必须全力完成任务,
就看现在农渠下面那蚂蚁一般忙碌的人们,绝大部分都是精瘦精瘦的,推车上坡的时候都是浑身冒汗打摆子,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抱怨。
抱怨有什么用呢?能当饭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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