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地主反过来找乞丐討饭? 那年秋实1980
江黑子也来了气,伸手拽住屈德年的胳膊,拉著他走了几步,指著柳河大队的人说道:“你看看,你看看,他们哪一个不是瘦的皮包骨头?哪一个身上有一点膘油,你怎么好意思说他们是猪......”
“你给我撒开~”
屈德年一甩胳膊,瞪著江黑子骂道:“你们干吃粮食不长肉,还怪了我了?大家的补贴粮都是一样的,凭什么李福年不叫苦?凭什么刘民成不叫苦?就你江茂源叫苦?”
“那能一样吗?李福年和刘民成能跟我一样吗?”
江黑子梗起了脖子,就准备跟斗鸡一样跟屈德年掐一架,但是却突然听到了三大爷的声音。
“唉~,怎么说上我了?江黑子,我怎么跟你不一样了?”
江黑子一转头,就看到三大爷和刘民成,分別带著一个民兵走了过来。
三大爷带著的是李诺,刘民成带著的,是那个满脸硬气、眼神大胆的姑娘。
江黑子看到三大爷过来,焦躁的情绪立刻消减了大半,整个人又恢復了憨厚质朴的样子。
“老李叔,我正在跟屈干部说粮食的事儿,虽然这次修渠上面拨付了补贴粮,但每个人每天才补贴一斤二两......
老李叔你给评评理,像修渠这种苦力活儿,每天一斤二两哪里够吃啊!
所以我才希望上面再给补贴一点粮食,可屈干部非要拿我们跟你们比,可我们大队和你们韩王大队怎么比?
我们柳河大队地少人多,每个人才折合一亩三分地,你们韩王大队人均都快三亩了吧?你们大队可以给社员们再补贴一份,我们怎么办?我变不出粮食来啊!”
“誒,江黑子你可別乱说话啊!人均三亩地那是国家的,你们柳河大队地少人多是不假,可你们一亩地才交多少公粮?你好意思跟我们比吗?”
“......”
交公粮,在东山省的很多地方,都只有模糊的標准,也就说一亩地交多少,並不是统一的。
因为有的村穷,有的村富,有的地好,有的地孬,情况非常复杂,你总不能把盐碱地和水浇地“一视同仁”吧?
但整个公社的核定数量是有数的,如此一来,收公粮的时候就非常考验基层管理者的管理能力。
锦湖公社当初是把所有大队的头头约在了一起,然后让大家发扬风格,各自认领多少任务。
大部分的大队都跟三大爷一样,觉悟很高,认领了相当一部分的公粮份额,只有极少数的大队哭穷、落后,能少认领一点就少认领一点。
柳河大队就是哭穷、落后的之一。
而这个认领的份额,好多年都没有改变,这么多年积攒下来,江黑子他们已经不知道赚了多少便宜了,这会儿还好意思跟三大爷攀比,三大爷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可三大爷瞧不起江黑子,江黑子还不服气呢!
“老李叔你別揣著明白装糊涂,你们村的地可都是好地,每年交了公粮之后还有很多富裕,冬天过年的时候还能给社员们分几个钱呢!
可我们柳河的地是什么地?亩產三百斤就是老天爷开眼了,年年过年的时候,分给大家的全是一把工分,
对了,你们韩王大队10个工分是三毛一对吧?我们是一毛八,还没有现钱......”
“你可算了吧!”三大爷直接打断了江黑子:“你们柳河的地不是好地?那你们自留地里的庄稼亩產多少?
咱们整个锦湖公社的自留地都是人均三分地,谁跟谁都一样,但你们柳河大队的自留地,亩產可是这个......”
三大爷直接伸出了大拇指,向江黑子表达自己的崇高敬意。
自留地,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情况,每家每户都有一小块地,地里的所有產出都归个人所有。
那很多聪明人就要搞“区別对待”了,自留地里的庄稼就是自家孩子,娇宠溺爱恨不得天天撒尿,而公家的地里恨不得让它长草。
这都是多年的积怨导致的偏激情绪,他们不是不知道大河有水小河满的道理,但只要打了粮食不是直接落进自己的口袋,那么多流一滴汗水都是亏的。
眼看著江黑子要和三大爷吵起来,屈德年赶紧制止了双方:“好了好了,老李叔咱们別討论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了,你和老刘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哼~”
三大爷冷哼一声,一边往眼袋锅里装菸丝,一边冷冷的道:“江黑子这人奸猾,但有句话说的是良心话,一斤二两的定量確实不够吃,我们大队又每人补贴了一斤才勉强吃饱,
可这也把我们大队的存粮给掏空了,我们修小南河那边的水渠,原定的工期是四十天,粮食也就只够吃四十天,
可现在到曹家洼来帮忙抢修,至少要多干七八天的活,那我们准备的粮食就不够吃了,既然是来帮柳河大队的忙,那这个粮食得柳河大队给我们填上......”
“你说什么?你找我们要粮食?”
江黑子一蹦三尺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地主反过来找乞丐討饭,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是旁边的屈德年却突然打了个激灵,警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