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原的夜晚 红月邮记
“艹你……”(纳瓦特尔俚语)
两人相互埋汰之时,列车从视野中消失,遁入寂静幽邃的黑暗,纳德本想立即动身,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
白银消失在钢铁白雾,寻找寂静的尾巴。
“等等!”
劳森一把按住纳德的肩膀,他浑浊的眼睛此时变得格外严肃,睫毛颤抖,死死望著列车离去后,浮在铁轨上的一缕白雾。
纳德停下脚步,握紧腰间的带锈砍刀,顺著劳森的目光看去。
一行骑乘战马的人,举著纹有红色圆月標识的旗帜,顺著风的轨跡在黑夜中巡视。
视野模糊之间,他只能见到骑士身著的巴洛克式钢色板甲,面部是一团妖艷的红色光晕。
教会的守夜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
如飘荡的鬼魂,骑士们踩著雾气穿行於黑暗,悄无声息。
沉默的哨兵捍卫著信仰的纯洁,致力於打击殖民地种种原始野蛮的宗教和习俗。
有传说隱藏在红色护目镜下的,並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教会製造的机器,以最为高效果断的方式维护信仰的纯洁。
纳德压住紧张,心中不停提醒自己,守夜人不会对遗失的马车有兴趣。
他们身上的华丽板甲造价能买上十辆马车,再请几十个身材火辣的姑娘组织一场选美比赛,不可能在沟里和野狗抢食物。
但如果他们真在寻找那辆马车……
这几天的奔波不是白费了吗?
砍刀可没办法对付甲冑和来復枪。
“那是红月的恶灵,別看他们的眼睛!”劳森压低嗓音,按住纳德的肩膀。
他勾著脑袋,只敢抬眉用余光观察铁轨旁穿行的守夜人。
左手握住胸口的铁皮图腾,那是他伟大的祖先图图哈坎,传说能驱散厄运。
“教会的守夜人,如果他们也在找马车,说明马车就在这附近。”纳德脑子飞快转动。
寂静的尾巴,是指跟在守夜人身后吗?
他挺起身体,在劳森颤抖的余光中扫过守夜人的头盔,黑夜里扭曲成光晕的护目镜下,一柄华丽的黄铜浮雕步枪忽然映入眼中。
守夜人手指微动,扳机清脆扣下,火光与枪响蹦出,黑烟从棕櫚叶状的花纹缝隙渗出,与白雾搅做一团。
纳德见到枪口火光,侧身闪躲。
一枚黄铜子弹从滚翻的烟雾中旋转飞出,守夜人射击的速度太快了,在他刚见到步枪时,子弹已是从枪管脱离。
呼啸而出的子弹,只能在耳中听见催命的响声。
生死之间,他的脑袋从未像现在一般清醒,似乎能看清黑夜里子弹模糊的轮廓。
子弹擦过左耳,气流压得脸颊一阵炙热,他匍匐侧倒,手肘被石头撞得生疼。
抬眼一看,守夜人的枪口正冒著黑烟。
“佩德罗!管好你的枪,別走火!那不过是两只阴沟里的老鼠。”
“是,下次我一定打中脑袋!”
守夜人似乎对两只偷窥的老鼠並不在意,这不过是一次无意的擦枪走火。
一直保持装死状態的劳森,在確定他们离开后,用颤抖的声音咒骂:
“蠢货,別在晚上招惹红月的恶灵,就算躲进米特克兰的九层地域,他们也会追杀你直到太阳熄灭!”
“那是活人,跟你我一样的活人,不是夜里夺命的恶灵。”纳德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土。
伸手抚摸脸颊上似乎还残留温度的痕跡,对刚才的举动还有些后怕,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信。
四百米外,近乎瞬发的爆头射击,就算是有科技手段的辅助,也显得太夸张了,锁头掛也不过如此吧。
他盯著“恶灵”逐渐模糊的影子,拍拍粘在衣袖上的尘埃,手撑地面,跳出藏身的碎石沟壑。
守夜人的巡逻路线,说不定就是“寂静的尾巴”,跟著他们,应该能找到马车。
劳森一眼看穿纳德的念头,语气肯定否定了他的打算:
“喂,年轻人,咱们是来找马车,不是来找死的!回去。”
纳德回头一看,发现劳森依然是那副僵硬的神情。
他下耸肩膀,望著铁轨旁整齐排列的马蹄印,面无表情地说:
“老姑娘说马车里没有活人,你猜那是一辆放满白银和香料的移动金库,还是辆送尸体的灵车?我们就是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