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手腕上,为什么有灰纹? 熵海溯源
四月三十日,七点五十八分,林默刷卡进档案馆时,口袋里的自封袋硌了一下,比平时更硬,里面装著昨晚从他家门缝下刮来的第二层灰白粉末。
第一层粉末出现后,城东死了七个忘记自己是谁的人,到了第七起之后,后面的事却没再按旧数列推进,触发条件变了,原件不能进馆,他只带了和 b3层直接相关的手抄摘要,原件还锁在住处。
按赵宇的说法,锁口一动,记录就起,门禁“嘀”了一声,绿灯亮起,他穿过一楼走廊,顺手看了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苏晚昨晚那句“先別碰第七袋,等我回信”还停在最上面,发送时间是零点十七分,直到现在,她也没再发第二句,手机收回口袋,迎面撞上门岗老赵,点了下头,继续上楼,进了 b3层。
走廊灯管嗡嗡响,和昨天没差,可他今天进门那一瞬,还是慢了半拍,工位上,卢美华已经坐著了。
保温杯冒著热气,键盘声一下一下,频率没变过。她穿著一件藏蓝色针织开衫,袖口往下压著,盖住了大半只手。她平时不穿长袖。
“今天迟了。”她抬头扫了一眼。
林默拉开椅子坐下,没接茬,开机,登录系统。屏幕转圈的空当里,他的视线越过显示器上沿,在卢美华压低的袖口上停了一秒,隨后收回,低头处理桌上那三份待修復档案,第一份是 1943年的粮食调配令,纸边已经碳化,得先去酸,上托纸。
他戴上白手套,从工具箱里拿出酸液和毛刷,左手那只套反了,拇指卡在小指的位置,停了一下,摘下,重新戴好。脑子里闪过的,还是门缝底下那层反光的灰白,以及十年前监控里,父亲手里握著的那根金属。
他用毛刷蘸了点去酸液,顺著碳化的边缘一点点往里渗。
“你昨晚又熬了?”卢美华头都没抬。
“没。”林默把毛刷蘸进液体里,刷上去,“就是醒了两回。”
“少装。”她哼了一声,“你脸上写著没睡好。”
林默没回,刷子在纸面上匀著走。纸灰慢慢浮起来,落在白手套上。九点十五分,周正平从走廊那头过来。
五十七岁,b3层主管,左脚拖得有点明显,膝盖老毛病,他站到林默工位边上,先低头看了眼修復液,手指在自己膝盖侧面捏了一下,压低声音开口。
“小林,昨天下午来抽检的人,是你接的?”
“是我,季度例行检查,没什么事。”
“最近別太晚走。”周正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昨晚b3层门禁出了点小问题,技术那边还没回復完,日誌你先別自己动,省得回头对不上,今天先把手头的干完。”
“知道了,周主任。”
“真知道就行。”他扫了眼桌上的修復液,“纸別刷猛了。”
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丟下一句:“记住,先把手头的干完。”同一句话,他说了两遍。林默抬眼看他:“明白。”周正平走了。
卢美华的键盘声还在,十点整,第一轮去酸做完,纸页要静置十几分钟,林默把托板推到一边,起身往档案室走。
路过卢美华工位时,停了一下,语气平平:“卢姐,2021年3月的纸质借阅登记簿在哪个柜子?我核对旧记录。”键盘声停了。停了一秒,然后又响起来。
“第二排,左数第四个抽屉。蓝色封面。”她没抬头,手指却在回车键边上顿了顿,才重新落下去。
“谢了。”
林默走到第二排档案柜前,拉开第四个抽屉,蓝色封面的登记簿躺在最上面,右上角贴著標籤:2021年1月—6月,拿出来,回到工位,翻开。
一月,二月,三月,手指扫过3月14日、15日、16日,借阅记录都在,字跡也不一样,像是正常经手。
翻到3月17日那页,他慢了下来,空白,整行都空著。
借阅人,卷宗编號,借出时间,归还时间,什么都没有,林默用指腹按了按那块空白,纸面上有压痕。
他把登记簿往旁边一斜,让头顶灯光从侧面打过去,那道浅凹一点点浮出来,第一个起笔,是竖弯鉤。
卢,后面的字太浅,已经看不清全貌,可笔势、转折、拖笔的习惯,都和卢美华平时填单时一模一样,她写过,然后有人把它擦了。
他没在这页多停,往后又翻了几页,装出核对整月记录的样子,再把登记簿放回抽屉,午休,十二点十分,林默端著水杯去茶水间,进去前先抬眼看了下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往门边站了半步,避开正对镜头的位置。
卢美华正在饮水机前接热水,保温杯盖子搁在旁边,她接水前,习惯性用手指摸了下杯沿那道细小缺口,像是在確认位置。
“卢姐。”
“嗯?”她侧过脸。
“2021年3月中旬那批纸质登记,”林默声音放得很平,“是不是停写过几天?我这边对月份时,发现少了一天。”
水流还在往下落,原本哗哗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又急又碎,卢美华手里的水杯抬高了一点,水流打到了杯壁上。
她手上那一下很轻,可林默看见了,她拧上杯盖,回过身:“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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