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 第四天  苍茫的黄土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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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饭后,戚长山把大家召集起来,准备搭帐篷。由於钱寒峰家里院子里已经被厨师的锅灶占了大半个院子,又新盘了个锅灶。院子里已经拥挤不堪。只能选择在门外的胡同里搭帐篷。过路的人可以选择绕道后排的胡同过去。

眾人挖坑,固定立杆,绑椽,扎起一个木结构的框架。然后把借来的帐篷搭上去,固定好。整整忙了大半天才把帐篷搭建起来。把桌椅板凳按顺序放好。帐篷太小正好勉强安排十六席。剩下的四席只能安排在院子里。眾人又把院子里柴草秸秆等清理了一下,腾出来一块地方勉强可以安排够二十席。就在外面的人都忙著搭帐篷的同时,钱寒秋和惠淑溪把棺材清扫乾净,把里面用绸布装裱了一下。钱寒峰,钱寒山已经把入殮需要的东西准备停当。就等著下午两点时间一到开始入殮。

钱寒峰叫了六个人,把棺材往中间的窑里抬,可是棺材一头大一头小。大的那头尺寸太大,门有些小抬不进去。眾人有研究半天,把一扇门卸了,才抬进去。一看时间已经到下午两点钟了。钱寒峰拿著七个马钱,交给钱秉良。钱秉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模式把马钱摆放好。铺上褥子。钱寒峰和钱寒山找来两个床单,把床单摺叠成长条形,从他母亲的衣服外,背部和臀部下面穿过去。几个人,抬头的抬头部,抬腿的抬腿部。中间的人则抬床单的两端。一齐用力把平稳地將尸体放进棺材里。钱寒峰將他小时候带的长命锁的一部分银饰拆下来,用红线绑好含在他妈妈的嘴里。给盖好被子,用卫生纸卷把人固定稳。不让到时抬棺材时发生位移。这样一切准备稳妥。钱寒峰请探花谷方家三兄弟来最后检查一下,也算是娘家人对葬礼的一种监督。三兄弟看了之后觉得都已经妥当。可以盖棺了。外面四个人抬进来棺材盖就要往上盖。钱寒峰意识到这是最后和母亲的诀別。以后再也不可能见不到生他养他的妈妈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心臟一下感觉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了一下,疼的发颤。他拼命地抓住棺材,想阻拦眾人盖棺材盖。並声嘶力竭地放声痛哭。身后的钱寒林,钱寒海两个人见状,连忙上前,左右一人一个胳膊把钱寒峰拉开。钱寒山和钱寒秋也放声痛苦起来。钱寒峰听到他妹妹钱寒秋那悲凉又淒婉的哭声,想到妹妹十岁就失去了父亲,现在也才二十出头又要失去母亲。心里又添了几分怜悯的痛苦。兄妹三人都被从棺材旁拉开一段距离。直到几个堂兄弟將棺材盖上,钉上了木钉。才將钱寒峰兄妹三人放开。钱寒峰走过去摸著冰冷的棺材盖,此时,她和母亲就隔著这层厚厚的木板,却从此天人永隔,再也不能触摸母亲的体温,再不能见她围著锅灶的身影,再不能听她嘮嘮叨叨的叮嚀,再不能穿她亲手纳的千层底,再不能吃到她亲手做的妈妈味的饭菜。再不能,再不能……他肝肠寸断,泪水难以自抑,佇立在棺材旁,久久难以平復心情。恍惚间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长时间。他才从悲痛的情绪里挣扎出来。他转身看到钱寒秋哭的气若游丝的样子,过去拍著她的后背安慰了几句。好一会,钱寒秋才制止哭声,钱寒峰让邱学民好好照顾她。一旁的惠淑溪抱著嘉佑和嘉寧也哭成泪人。只是不住地帮两个孩子搽泪水。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適。时钟滴答,空气凝固,泪湿衣衫,悲由心生。一家人沉浸在失去至亲的巨大悲痛中,久久难以从痛苦中走出来。

“寒峰,你来一下。”钱秉良的声音打断了这氛围。“午饭已经耽搁了,再不敢往后拖时间了。灶上早都准备好了,赶紧让大家吃饭。”

钱寒峰出去吩咐开饭,自己拿著个饃加了些咸菜胡乱凑合著吃了些。钱寒峰没注意,厨子和乐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小院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刚进门的右侧给乐队搭建起来一块小帐篷。音乐一响起来,惹来了一群小朋友。围坐一圈看演奏的,跟著音乐节奏摇头晃脑轻声附和的,外围还有一圈追逐打闹的。左侧厨子老王和他的搭档已经忙得不开开交。厨子专用的连排锅灶,一排五个锅火苗串起来。有的锅里在煮肉,有的锅里在炒菜。有的锅里在蒸菜。有的锅里在熬汤。有的锅里在烧水。两个大案板拼接起来围了五六个妇女在帮忙切菜,洗菜。有切丁的,有切丝的,有切片的,还有剁成沫的。还有帮忙用火烧猪脚和猪头的。还有给锅里和缸里添水的。老王则给晚上要用的贡品上雕花。看样子是把一个白色的萝卜雕成白鹤的样子。他的搭档小王则把猪肝做熟之后,加工成像一头小猪的样子,小猪身上盖上白色网状的猪油。惟妙惟肖,远处看著就像一头爬著的小猪身上飘了一层雪。

天还没有暗下来,人们正在准备晚上去坟上请主的事。外面一阵热闹,只听到一群小孩在喊顺口溜:“说兴娃,看兴娃,兴娃来了咥餄餎。说兴娃,看兴娃,兴娃来了咥餄餎。”原来是兴娃到了,钱寒峰他三娘听到这个顺口溜,出去看了一眼。急忙拿了一碗肉汤和两个馒头给兴娃,让他坐在帐篷底下的桌子旁吃。这个兴娃可是十里八村的名人,谁家有事他都不请自到。只要嗩吶一响,他准能到场。现在数九寒天的天气,兴娃一身单薄的衣衫,油光可鑑,四处漏风。却没病没灾,就连个感冒也没有。脚上一年四季度都是那双破皮鞋,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不知道已经穿了多少年了。他虽然疯癲,却从不打孩子。所以,走到哪儿都有一群孩子们追著他看热闹。也不知道哪个孩子给编的顺口溜“说兴娃,看兴娃,兴娃来了咥餄餎。”往往遇事的主家,看到他来了,都会给吃的,兴娃吃饱喝足了也不闹事。就是和孩子们玩,追逐打闹。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自然。他的心里没有烦恼,也不为一天三顿饭发愁,活得那么无忧无虑。婴儿般的笑容,和他的年龄,身高和皱纹是那样的不匹配,看著有些怪异。有时候一些童心未泯的大人也会和兴娃开几句玩笑。这兴娃看著人高马大,智商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但是他当年可是一个学习还算不错的高中生。连续两年参加高考都没有考中理想的大学。之后,他出门打工。一年后,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疯疯癲癲到处乱跑。人们也不知道他到底经歷什么。而兴娃有一句口头禪:“看,掉下去了。”已经说了几年,人们也不知道说的啥意思。他的父母相继去世后,他们家就剩他一个。乡上每个月会安排人送些米麵油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他自己也会凑合著做饭。平日四处游荡,也会捡一些破烂赚一点零花钱。平日里谁家有红白喜事就去蹭饭,乡亲们也都同情他,会主动给他些吃食。兴娃也不白吃,会替主家干些力所能及的小活。比如倒泔水,搬桌椅之类的。兴娃如果这样无忧无虑的活著,可能也就安稳的能过完一生。可是有些事真是蹊蹺,前几年他却亲手杀死了他的女邻居。按说这几年人们都能吃饱饭,很少有人为一些吃食去偷人家的,而且被偷的人还是一个傻子。他的女邻居就是这么一个没有下限的人,兴娃出门也不知道锁门,乡上给兴娃的米、面、油,有一多半被她偷去了。更有甚者她连兴娃蒸的饃饃都偷。想想兴娃那双脏手,还有不洗的脏衣服。也不知道兴娃蒸的饃饃她偷去怎么吃下去的?也有人猜是偷去餵她们家鸡了。至於事件的过程没人看见,人们发现之后兴娃的女邻居就倒在兴娃的窑门口,头上有一个被钝器击打的大坑,旁边扔著一个钁头,钁头上有血渍。办案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问兴娃谁打死了这个女的?兴娃说:“她偷我东西,还打我。我用钁头打她的头,她就装死。”这案子也没啥可破的。一个疯子打死了一个偷他东西的女邻居。邻居家人也告也没用。没办法,这个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兴娃还是那个到处游荡的兴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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