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里安静了。

林建国站在那里，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周芸嘆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別急，小北那孩子心软，让他缓一缓。“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林建国低著头，反覆说著这句话。

叶尘站在门口，看著林小北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看向林建国。

“你说你得了病？“

林建国抬头看他，点了点头：“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四个月。“

叶尘的神识再次扫过他的身体。

確实有。

肝臟的位置有一团异常的东西，是恶性的，而且已经扩散了。

是真的。

不是偽造的，不是有人种进去的。就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的病。

叶尘沉默了一下。

“你先找个地方住下吧。“他说，“这附近有个小旅馆，往东走两百米就到了。“

“好，好。“林建国连忙点头，“那我……明天能再来看看小北吗？“

“你来吧，但他见不见你，是他自己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

林建国提著旧皮包，弯著腰走出了便利店。

叶尘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慢慢走远。

一个普通人。一个快要死了的普通人。在死之前想见儿子一面。

听起来很正常。

很合理。

但叶尘心里那根弦，还是没有松。

——

晚上，仓库二楼。

叶尘去找了林小北。

林小北坐在摺叠空间里面，没有修炼，就是一个人坐在那里。

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师父。“他看到叶尘进来，声音有些哑。

叶尘在他旁边坐下来，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北才开口。

“我妈生病的时候，我到处找他。找了一年，没找到。“他的声音很轻，“我妈走的那天，就我一个人在旁边。“

叶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林小北低下头，抿著嘴唇，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他的事，你自己决定。“叶尘说，“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嗯。“

叶尘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走出了摺叠空间。

有些事情，得林小北自己想通。別人帮不了。

——

回到仓库，林婉清还没睡，坐在窗边等他。

“小北怎么样？“

“还行，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叶尘坐到床边，眉头微微皱著。

林婉清看出他在想事情。

“你觉得那个人有问题？“

“看不出问题。“叶尘说，“扫了好几遍了，就是个普通人。病也是真的，確实活不了几个月了。“

“那你在担心什么？“

叶尘想了想，摇了摇头。

“可能是我想多了。“

“但？“

“但时机太巧了。“叶尘看著窗外的夜色，“神界的人刚走一个星期，这个人就出现了。“

林婉清沉默了一下。

“你觉得是神界安排的？“

“不像。“叶尘说，“如果是神界安排的，我不可能看不出来。但……“

他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不是神界安排的，那就是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有人在利用他。“叶尘说，“不是控制他，是利用他。让他自己来找小北，不需要对他做任何事。只需要……让他在合適的时间出现在合適的地方。“

林婉清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来的？“

“只是猜测。“叶尘说，“也可能真的只是巧合。一个快要死的人，想在死前看儿子一眼，很正常。“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尘躺下来，看著天花板。

“观察。“

“看看这几天还会不会有別的事发生。“

橘猫从窗台跳下来，踩著叶尘的肚子走了两步，然后趴在他胸口。

叶尘摸了摸猫头。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想见儿子，那就隨他。“

“如果不是……“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我就得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窗外夜色沉沉。

老街东边两百米的小旅馆里，林建国躺在窄小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旧皮包最底层，夹在皮革夹层里面，有一样东西。

很小，比米粒还小。

一颗金色的微粒，肉眼完全看不见。

它不发出任何气息，不散发任何波动。

但它在那里。

安安静静的。

等待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