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陆管家回来，把他领进一间书房。

“进去吧。”

王莲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布置雅致。

一张书案临窗而设，案上文牘堆叠，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仿佛没察觉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继续干著他的事。

王莲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悄悄抬头打量了一眼，老者穿著一身青色儒衫，面容清癯，眉目间透著几分凌厉。

握笔的手很稳，每一笔都力道十足。

这就是曹赫。

曹家主脉，练气九重修为。

他见过几次，但如此近距离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王莲没有多动，就那么站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曹赫似乎口渴了，停下笔，拿起桌角的茶盏抿了一口。

放下茶盏时，他才像刚发现屋里多了个人似的，抬了抬眼皮，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

“原来是周掌柜来了啊？”

王莲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周泉，见过曹大人。”

曹赫等他行完礼，才隨意地摆了摆手：

“听下面的人说，你有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的：

“那就说说吧。毕竟不能耽搁周掌柜做事的时间。”

王莲心里一动。

秒懂，让他別耽误时间呢。

他也不准备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今日前来，是想告知大人……晚辈近日根据家传酒方，配製了一款新酒，名为『精元灵酒』。”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曹赫的反应。

曹赫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莲继续说道：“此酒不仅能固本培元，还能缓解修士內伤。多饮甚至可治癒……即便是伤及经脉的內伤，也可以。”

曹赫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王莲语速加快：“一壶精元灵酒的效果，能达到一阶中品丹药凝络丹的七八成的效果。”

凝络丹，专门治疗內伤的丹药，一枚二十块灵石。

这是他这几日在內城各大丹阁、酒楼跑出来的行情。

曹赫的目光终於从公文上移开，落在王莲身上。

王莲立刻加上最后的筹码：

“一枚凝络丹二十块灵石。晚辈愿將此酒以十块灵石一壶的价格，献於大人。”

他深吸一口气：

“此酒功效，目前匯灵坊並无类似者。”

要知道，同样效果的丹药，一枚的价格往往抵得上两壶灵酒。

就拿能增进修为的一阶中品丹药凝气丹来说吧，一枚就要十八块灵石。

而王莲父亲所酿的一阶中品灵酒“醉仙小酌”，一壶五斤装只卖九块灵石，利润也就两块灵石左右。

所以，把血精版的清灵酒定价在十枚灵石，是他反覆权衡过的。

说完，他微微垂首，不再言语。

房间里安静下来。

曹赫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意味。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桌角的茶盏，又抿了一口。

在见王莲之前，曹赫已大致摸清了他的底细，他爷爷曾救过自己一个凡人儿子的命，后来他爷爷过世，自己被救的那个儿子也没了。

这份人情，隔了好几层。

他早就不记得了。

再加上这小子如今身上还缠著些小麻烦……

这类事在匯灵坊时时发生，他根本懒得理会。

之所以答应见这一面，一是王莲把事態说得颇重，二来，也是想顺手了断这桩遥远的因果。

可听完王莲这番话，曹赫忽然觉得，这小子，好像有点意思。

如果他所言不虚，那眼前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就已经是一位一阶中品的灵酒师了。

即便灵酒师地位远比不上炼丹师，在匯灵坊里，这也算得上是个难得的小天才了。

半晌，曹赫放下茶盏，他忽然笑了一下，抬手指向对面的客座：

“来，小友，坐下聊。”

王莲心里暗暗鬆了口气，余光瞥见门口那张小矮凳。

没让他坐那儿，看来自己的价值算是得到了初步认可。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谢大人。”

不过王莲也没真的大剌剌一屁股坐满，只坐了半边椅子，身子仍微微前倾，保持著仪態。

接下来，两人竟真的聊起了家常。

从灵酒到灵茶，从琴棋到书画。

曹赫是风雅之人，谈起这些来头头是道。

王莲虽然不精通，但几世积累下来，也略懂一些皮毛的。

但他没表现出来。

毕竟他此世只有十七岁。

他只是適时地点头，適时地恭维，偶尔接上一两句，恰到好处。

曹赫的笑容越来越深。

正聊著，陆管家推门进来，走到曹赫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他说得很轻，但王莲的余光看到，他说的时候，目光往自己这边扫了几眼。

曹赫听完，微微点头，挥了挥手让陆管家退下。

他再次看向王莲，笑著捋了捋鬍子。

他本就对王莲有些好感，不只是因为谈吐，更因为刚才閒聊时，这小子竟一句没提自己眼下的麻烦。

现在陆管家报上来的消息，和王莲所说的也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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