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灵坊周家酒铺，酿酒房。

隨著酒铺几次扩建，这间酿酒房也跟著一扩再扩。

如今已是青砖墁地，四壁素净，屋顶开了一扇尺见方的天窗，上午的阳光柱斜斜打下来，落在青石砌成的泉台上，將那一方泉眼映得波光粼粼。

进门左手边是浸粮区，几口青石水槽靠墙一字排开，竹筛、木耙、量谷斗归置得整整齐齐，每一样工具都擦得鋥亮，看得出主人是个利落人。

一个人影正在里面忙碌。

孙毅將灵米倒进青石水槽，引来灵泉水冲洗。

水流冲刷著莹白的米粒，他的手在水槽里轻轻搅动，动作熟练而自然，洗掉杂质，也让米粒吸足水分。

这活儿他干了三年，闭著眼都知道分寸。

洗完米，又把清灵米倒进陶盆，继续注入灵泉水浸泡。

这是“醒米”，今天酿酒需要用到的灵米都得提前备好。

酒铺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要提前准备好的灵米自然不会少的，他忙活了好一阵，腰都酸了，才把最后一批米泡上。

他看了一眼计时用的沙漏，转身靠在泉台边，擦了擦额头的汗。

歇了口气，正要接著做下一步——

“不错，毅儿。『醒米』这一步，你已经非常熟练了。”

声音不大，却把孙毅嚇得一个激灵。

他猛地回头，才发现王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师父。”

王莲淡淡“嗯”了一声，迈步走进来，很自然地接过了酿酒房的主导权。

他收学徒本就是让他们打杂的，把那些琐碎活儿干完，他直接上手酿酒，省时省力。

——这才是当师父该有的待遇嘛。

接下来便是酿酒的正式工序。

后面的活儿基本是王莲完成主体，孙毅打下手。

王莲手上不停，抽著空隙一一给他指点，讲解每个步骤里的诀窍，从灵米的浸泡时辰到蒸粮的火候，从下曲的温度到发酵时灵泉的配比，一点没藏私。

连灵曲的配比过程，他都当著孙毅的面一步一步操作，偶尔还停下来问一句：“看明白了吗？”

孙毅一边飞快地干活，一边在手边的本子上狂记，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知道，这样的机会不是天天有的。

时间过得飞快。

还没到中午，王莲已经把今天要酿的几批灵酒都忙完了。

他净了手，靠在墙边，对收拾完收尾工作的孙毅招招手。

孙毅赶忙上前，恭敬地站好：“师父。”

王莲打量著眼前这个小子。

三年过去，孙毅比刚来时壮实了不少，脸也长开了，稜角分明，完全不像他爹孙耀那副满脸横肉和凶相。

倒是那股子踏实劲儿，跟他爹如出一辙。

“好了，把你这段时间积攒的困惑，都说说吧。”

孙毅大喜过望，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本翻得毛了边的笔记本，逐字逐句、小心翼翼地提问。

有些问题他自己都觉得蠢，可王莲说过，不懂就问，不问才是真蠢。

他便壮著胆子全倒了出来。

王莲耐心地一一回答，有些地方还顺手画个简图，讲得深入浅出。

末了，他拍了拍孙毅的肩膀。

“毅儿，你跟了我三年了。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孙毅心中一暖，正要说话，王莲话锋一转。

“论天赋，你比你那两个师兄都高。可进度反倒比他们慢了不少……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孙毅一愣，隨即惭愧地低下头：“弟子愚钝。”

“不是你愚钝。”王莲摇了摇头，“灵酒师跟其他修仙百艺一样，天赋再好也得靠资源堆砌，靠一次次练习去试错。你那两个师兄都是筑基世家子弟，虽然不是核心，但灵石配给不会太少的，人脉不缺，有足够的材料去反覆练，自然进度快。”

孙毅眼神一暗，沉默了。

这话不假。

修仙百艺，有个好师父很重要，可资源更重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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