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想怎么样？”路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让公党那群泥腿子掌权？把工厂和土地分给工人和农民？”

没有人回答。

“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索恩爭取最大的利益。”路易挥舞著拳头，“割地赔款，是因为打不贏。请沃尔德兰人帮忙，是因为不打卢泰，等公党站稳了脚跟，整个索恩就要被那些泥腿子带向深渊了。”

“这些事情，做决策的时候没有人替我们扛，现在做完了，全索恩的人都来骂。”

“骂就骂吧。”路易瘫靠在椅背上，“但骂完了，这个国家还得有人管。”

內政部长推了推眼镜。

“那现在怎么办？特蕾莎·杜瓦尔进了洛维尔，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陆军上校接过话头，“洛维尔这些年左右逢源，肥得流油，可从来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八十年前雷奥纳德皇帝帮他们从维恩兰独立出来，他们转过头就跟维恩兰做生意，两头討好。现在公党的人往他们那里跑，他们管不管？”

“管不管不重要。”路易的手指在桌面地图上洛维尔的位置轻轻叩了两下，“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进入洛维尔的理由。”

发言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追捕公党余孽。”

“对。”路易说，“特蕾莎·杜瓦尔是公党核心成员，在索恩境內犯有叛国罪。我们有权利要求洛维尔当局配合抓捕。如果他们配合，我们的人就能进去；如果他们不配合……”

“我们就有理由让他们配合。”陆军上校接过话头。

內政部长皱起眉头。

“这等於吞併洛维尔。”

“不。”路易纠正道，“这叫维护地区稳定。”

“有区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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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別在於说法。”路易脸上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八十年前，雷奥纳德皇帝支持洛维尔独立，是为了削弱维恩兰。现在，我们把洛维尔纳入索恩的领土，是为了自保。”

“洛维尔的位置太重要了。”陆军上校手指点在洛维尔的位置，“维恩兰海峡的东岸，扼守著通往南北大陆的海上咽喉。如果我们不控制它，维恩兰迟早会下手。”

“维恩兰早就想下手了。”路易说，“只是缺个藉口。”

“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藉口。”发言人补充。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路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民眾不是不满意我们吗？觉得我们输了战爭、丟了土地、杀自己的人不够体面？那我们就做一件让他们觉得体面的事——把洛维尔拿回来。”

“八十年前没有吞下的城邦，今天由临时政府收回，到时候就有足够的威信正式组建新政府了。”发言人的语速快了起来，职业本能让他已经开始组织语言了，“这既是对外展示决心，也是对內提振民心，一举两得。”

“你回去写一份声明。”路易对他说，“措辞要温和，姿態要高，军事上的意图要藏在字里行间。就说我们是为了保护当地的索恩侨民和商业利益，追捕危害索恩国家安全的叛国分子，临时政府决定派遣有限数量的部队进入洛维尔。”

“有限数量？”陆军上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先头部队一个旅，够不够？”

“够。”路易说，“后续再说。”

“洛维尔议会那边呢？”內政部长问。

“洛维尔议会。”路易脸上露出轻蔑之色，“那群商人，谁给好处跟谁走。我们的大军到了，他们自然会开会討论是否同意。”

“如果维恩兰干预呢？”

“维恩兰孤悬海外，要插手大陆事务，没那么快。”路易摇了摇头，“等他们的舰队开进维恩兰海峡，洛维尔已经是我们的了。”

“那沃尔德兰呢？”

“沃尔德兰刚刚打完仗，从我们这儿获得了很大的利益，军队还没从卢泰撤完。”路易说，“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洛维尔跟我们翻脸，至少会给我们一个面子。”

內政部长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得走得快一点。”陆军上校站起身，“我回去擬一份调令。”

“注意分寸。”路易叫住他，“不是入侵，是协助，名义上要站得住脚。武器可以带，但旗號要打清楚。”

“维护地区稳定，追捕叛国逃犯。”

“明白。”陆军上校推门走了出去。

发言人收起文件，朝路易点了点头，也跟著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路易和內政部长。

內政部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你真觉得，吞下洛维尔就能让民眾闭嘴？”

路易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民眾不会闭嘴，”路易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他们会转移注意力。等洛维尔的事办完，再找几个替罪羊，把割地赔款的事推到他们头上。”

“有人可以骂，有人可以恨，日子就能过下去。”

“至於我们做得对不对……”路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维勒萨的街景，“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国家还在我们手里。”

窗外初日的光线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各半。

……

阿尔比恩，维恩兰王国首都。

金斯特河从城市中央蜿蜒穿过，河面上船只往来不绝。

汽船拖著长长的烟跡从桥下穿过，驳船上堆满了来自新大陆的棉花和矿石，船工们的號子声混杂在汽笛声里，在两岸之间迴荡。

河岸北侧，一栋略显朴素大楼矗立，这是维恩兰海外情报处的总部。

情报处的正式名称很长，名为“维恩兰王国联合情报委员会”，但知道它的人都叫它“金斯北府”，因为它就坐落在金斯特河北岸，离国会大厦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三楼朝南的房间里，三个人围著一张圆木桌坐著。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亚瑟·哈灵顿，金斯北府的协调总长，负责总事务。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棕色的短髮修剪得很利落。

玛丽·克劳福德，大陆司司长，负责维恩兰在索恩、沃尔德兰、洛维尔一线的情报网络。

坐在哈灵顿右手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休閒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著两颗扣子。

雷蒙德·卡特，行动处处长，负责大陆方向的特勤行动。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在等待有人能够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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