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巨口遮天蔽日地压下来，利齿从四面八方合拢，伊恩甚至能看清每一颗牙齿上细密的纹路。

没有时间思考。

胸腔中那束光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胸口涌出，沿著血管衝到掌心。

伊恩下意识地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张压下来的巨口。

然后，伊恩做了一件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做到的事。

尝试沟通那一束光。

伊恩感觉到，自己手掌中竟然出现了一道符文！

紧接著，一道刺目的紫色光柱从伊恩的掌心喷出，迎面撞上了那头巨兽！

光柱与巨兽相撞的瞬间，巨兽的头部在光芒中开始瓦解。

鳞甲，利齿，血肉，骨骼……

一切都在光芒中化为虚无，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整个过程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光柱消散后，伊恩面前只剩下巨兽的下半身。

两条粗壮的后腿还站在原地，膝盖以上的部分已经消失了。断面平整得像被最锋利的刀切过，甚至能看到肌肉纤维的纹路。

那两条腿又站了两秒，才轰然倒塌。

伊恩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这是力量透支后的虚脱。

普拉诺斯抬爪，將伊恩送到身边。

“感觉怎么样？”普拉诺斯开口问道。

那股无力感已经消失，再次变得精力充沛，不用想就知道是普拉诺斯的能力。

伊恩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著紫色的余暉，一缕一缕地从指缝间逸散。

刚刚尝试沟通【破晓】的时候，伊恩很清楚的感知到了自己掌心是出现了一个符文，只不过自己並没有主动引导，而是在一瞬间自动勾勒完成。

“我……没有接受过符印体系的学习。”伊恩的声音有些发涩，“我甚至不知道符印最基本的原理。”

“但你用出来了。”

“我不知道怎么用的。”

“那不重要。”普拉诺斯的竖瞳在紫色的天光下微微闪动，“烬火馈赠的东西不需要理解，这本来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你在控制自己手脚的时候难道还会思考自己的大脑是怎么催动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手脚和这玩意儿能一样吗？

“可这种东西……用一次就累成这样。”伊恩抬起头，“威力又大，在实战中使用环境有限。”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普拉诺斯很理所当然，“你用这个去轰我隨手捏的小玩意儿，不累才怪。”

伊恩：“…………”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炫耀，但又好像確实在陈述事实。

“符印的本质是什么？”普拉诺斯忽然问。

伊恩愣了一下，前身的记忆里没有太多除了源血之外的超凡知识。

“符印的本质就是沟通。”普拉诺斯直接回答，“你要沟通什么？”

伊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沟通你想要催动的东西。”

“火，水，风，大地，光，暗，甚至时间，空间，生命，死亡。”普拉诺斯一个一个地数，“你想要催动什么，就去沟通什么。你与它越亲近，它就越听你的话。”

“那些符印体系的超凡者，他们画出的每一个符文，都是在尝试沟通。符文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就像你刚才做的，你甚至不知道【破晓】的符文长什么样，但你还是用出来了。”

“这是为什么？”

伊恩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和它已经很熟了？”

“对。”普拉诺斯得意地哼了一声，“烬火的强大就在这里。”

伊恩慢慢消化著这段话。

“神圣王庭以为那些精確到毫釐的符文图案是神明赐予的，但实际上那只是人类自己总结出来的。”

“一个天才符印师画出了一个符文，效果很好，他就把这个符文的画法记录下来。后来的人照著画，效果也很好。久而久之，这个符文的画法就变成了標准。”

“但標准不等於真理。”

“那那些符印大师呢？”伊恩问，“他们画了一辈子符文，难道都画错了？”

“没有画错。”普拉诺斯摇了摇头，“他们通过无数次的练习，无数次的勾勒，他们把符文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骨子里，刻进了灵魂里。

“到那个境界，他们画符文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思考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符文不再是工具，而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伊恩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照著【破晓】的样子，画出一个简化版的符文？”

“聪明。”普拉诺斯讚许地哼了一声，“你现在用一次【破晓】就累得气喘吁吁，是因为那东西的位格太高了，你的身体还承受不住它的力量。”

“但如果你能画出它的符文……”

普拉诺斯微微抬起爪子，废墟中一块碎石飘了起来，在空中悬浮了片刻，又落回地面。

“符文就像是桥，你不需要亲自扛著整条河的水过去，你只需要在河上架一座桥，让水流自己过去。”

“【破晓】的力量太强了，你扛不动。但如果你能画出它的符文，你就相当於架了一座桥。力量从你身上流过，但不需要你全部承受。”

伊恩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要怎么画？”

“我怎么知道？”普拉诺斯回答得理直气壮，“这是你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