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野人 冰与火与黄金树
这也是他束手就擒的根本原因。无论什么黑牢,他赤手空拳也能衝出去。
兰斯在黑暗中翻了个身,稻草扎著他的后颈。他想起自己刚刚在这个世界醒来时的事:赤身裸体,头昏脑涨,看到一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傢伙从旁边经过——那身装备在眼角余光里一闪,他的肌肉记忆就自动接管了一切。在交界地那种地方待了太久,看到穿盔甲的敌人,怎么可能忍住不衝上去?砸翻,扒光,这是印在骨子里的本能。
那时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又穿越了。
这座城市规模不小,很脏,很乱——换一个说法就是很有生活气息,不像交界地那些空荡荡、只有行尸在游荡的宏伟城市。这里的守卫者都是凡人,体格比交界地的普通士兵还不如。看起来像是中世纪,但那座建在山丘上的红色城堡极其壮观,虽然远比不上王城罗德尔那些需要神力才能完成的奇蹟建筑,却也远超他前世在课本上见过的任何欧洲城堡。
大概又是一个架空世界。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寂静的黑牢深处亮起一点微光。光点摇晃著靠近,伴隨著细碎而克制的脚步声。兰斯没有动。当那团光晕最终停在牢门外时,他看到的是一颗鋥亮的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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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里斯站在牢门外,借著手中提灯昏黄的光,静静地看著躺在泥泞和烂草之间的野人。
可怕的意外。
无论作为外號“八爪蜘蛛“的七国情报总管,还是作为勾结境外势力图谋復辟坦格利安王朝的阴谋家,他都很难接受——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蹦出来一个绝世凶器。
瓦里斯目睹了金袍子围剿兰斯的经过,从头至尾。
他躲在跳蚤窝一栋歪歪扭扭的阁楼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著那个银髮的身影单枪匹马闯进烂泥门。看著他赤手空拳——身上只披了一件从某个倒霉金袍子身上抢来的披风,连胸甲都没穿——把成群结队的都城守备队像推麦秆一样碾得七零八落。最后,他在跳蚤窝迷宫般的小巷深处停下来,环顾四周,然后束手就擒。
瓦里斯看得清清楚楚:这个野人不是被抓住的,是他不想打了。
这是什么概念?瓦里斯服侍过两位国王,在红堡屹立不倒二十年,他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无论是“无畏的“巴利斯坦·赛尔弥,还是“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兰尼斯特家那两条忠犬——“魔山“和“猎狗“;甚至狭海对面的布拉佛斯水舞者、多斯拉克血盟卫——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事实上,在这个龙已消亡的时代,维斯特洛的战场上只有两类人:极少数穿甲持锐的骑士领主,以及绝大多数被从田里抓来充数的徵召兵。骑士们大多贪生怕死,佣兵有技术但不会拼命,徵召兵满脑子是家里的麦子和老婆孩子——一两个猛將確实足以扭转整个战场。劳勃·拜拉席恩一锤子锤翻一个王朝,並不夸张。
以瓦里斯的见识,他当然清楚,这个银髮的野人——假若能被驯服、被投入战场——將造成怎样的效果。一个不太恭敬的比喻浮上他的心头:甚至不逊於一条龙。
这样的意外因素,在其他势力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之前,只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瓦里斯抬手示意狱卒打开牢门。铁锁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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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里斯把兰斯带出了黑牢,给他换了一间虽然不大却乾燥暖和的密室。他甚至找了个能教本地语言的人来。
“我的……名字……是……兰斯。“
密室里的第七天或者第八天——兰斯已经不太確定——他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念出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句完整的话。兰斯是他在交界地用的名字,起得很隨便。第一个遇见他並开口问姓名的人,碰巧看到自己手里拎著一柄刚缴来的长枪。他没有多想,脱口而出。
他並不知道自古枪兵幸运e这种说法——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会管自己叫lance。
至於银髮红瞳……在交界地,作为少数能看见“赐福“的褪色者,他的瞳孔原本是纯粹的、被黄金律法加护的金色。红瞳是时空乱流留下的印记,又或者是这片新天地给他盖的章。他懒得深究。
“很好。“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语言学在学城也算冷门中的冷门。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语言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但这个老人知道——能从一片完全未知的语言荒漠中摸索出跨语言体系最初的接触点,这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泛起了久违的兴奋。那种感觉不比他第一次拿起解剖刀时体会到的少。
“你的……名字……是?“
兰斯再接再厉,说出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疑问句。
“我的名字,是科本。“
老头直起了腰。他的背脊似乎从未完全挺直过,但那一瞬间,他的声音里带著某种不可名状的自豪。
“失去了姓氏,失去了身份,被学城驱逐的流浪学士——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