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13章,风在哭泣  封疆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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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没停。

他甩开阿木古的手,像是根本没听见。

或者听见了,但停不下来。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抄起一根火把,火苗被风吹得歪了一下。

帘子就在面前。

厚毡帘子,上头溅著黑色的渍跡,分不清是油还是別的什么。帘缝里往外冒著热气,混著那股味道,浓得几乎有了实体。

大牛伸手掀开帘子。

人刚进去,脚就钉在了门口。

锅灶上架著口大铁锅,锅底的余烬还烧著,橘红色的火光一明一灭,没人管了。汤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小泡,浮沫在表面打转,泛著灰白色,油花一圈一圈地往边上散。

锅沿上搭著一只手。

灶台边上有一块砧板。

木头的,用得久了,中间凹下去一大块。

砧板上摆著半拉身体。

肋骨的截面朝上,旁边搁著一把剔骨的刀,刀刃上还掛著筋膜。

那半拉身体很瘦。

瘦得肋骨一根根都数得清。

脚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肉都嵌进去了,跟外面那些人脚踝上的銬痕一模一样。

大牛的眼睛钉在那圈勒痕上。

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想起了外面。

刚才他拍了肩膀的那个老头,手指头伸不直,皮袄空荡荡掛在身上。

那个脚踝烂到露出骨头的年轻后生,疼得倒吸凉气,一声没吭。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那个孩子。

——他们差一步。

差一步,就在这块砧板上了。

锅里的气泡还在响。咕嘟,咕嘟。

整个世界缩成了这一口锅、这一块砧板、这一圈手腕上的勒痕。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有那个味道,腥的,甜腻的,黏在鼻腔里,黏在喉咙里,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翻出来。

阿木古跟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整个人就像被人在胸口捶了一拳,往后退了两步,没站稳,扶著柱子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偏过头,往营地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火堆旁边,那些刚被解了链子的人正挤在一起。有人裹著毡布,有人披著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皮袄,风在哭。

阿木古把头低下去,手指掐进了木头里。

后面跟过来的几个人也看见了。

一个汉子直接转过身,扶著膝盖吐了出来,吐到最后胃里没东西了,乾呕著,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另一个人靠在帐篷外面的木桩上,一句话不说,拿手捂著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帐篷里,大牛一个人站著。

火把举在手里,火苗跳了一下。

映出了他嘴角的血,牙关咬出来的血。

帐外,风裹著雪粒子扫过营地,吹过那些披著死人皮袄的活人,吹过那些铁链,吹过那些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的尸体。

远处,人们在哭。

有人在哭命运,有人在哭活下来了,有人在哭来自陌生人的关怀,有人在哭一口乾饼。

有人在哭那些没能等到今夜的人

大牛转过身,脸色铁青。

“把帐子烧了。”

没人问烧哪个。

每个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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