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5章,追兵临近 封疆悍卒
大牛没抬眼。
几个伤兵被人拽著推著,骂骂咧咧地跟上了队伍。
剩下的人站在雪地里。
八十七个。
大牛扫了一圈。战刀、盾牌、从輜重车上翻出来的长矛,还有几捆绳索。射手二十来个,箭囊都带了两个,装满了箭。
每个人都带了几枚铁雷,一直没捨得用。
大牛拿刀鞘在雪地上划了几道。
“骑兵从南面来,咱们往南迎。这片地形咱们方才走过,前头三百步有条乾沟,沟底有碎石头。沟两头各有一个矮土坎,不高,趴下去能挡半个身子。”
孙老六凑过来看了两眼。
“弓手蹲沟里?”
“弓手蹲沟两头的土坎后面。骑兵衝过来,先射马,不射人。马倒了人摔下来,近战好收拾。”
“矛手呢?”
“沟里蹲著。马过不了沟,骑兵要么绕,要么下马。绕的话你们继续射。下马的,矛手顶上去捅。”
大牛把刀鞘戳在地上,画了个叉。
“绳子拉两道,横在沟前头。雪地里看不清,马蹄子绊上去就栽。”
有人低声问了句:“万一人家不走这条道呢?”
“这片旷野就这一条路能跑马。两边全是碎石坡,夜里骑兵不敢往碎石头上冲,摔断马腿的事他们比咱们清楚。”
八十多个人没再废话,分头干活。
两组人拖著绳索往前跑,找地方拉绊马索。矛手猫著腰进了乾沟,踩著碎石头往两侧散。弓手跟著孙老六爬上了土坎,蹲下去试了试角度。
大牛站在沟沿上,往南看了一眼。
火把的光亮已经能分出单个的点了。一个,两个,三个……他数到第十个的时候不数了。
马蹄声从远处的冻土上传过来,闷沉沉的,一下一下往脚底板上撞。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面。
渭水的方向,黑乎乎的河岸线隱约能辨出一条边。冰面反著一层暗光,铺在两岸之间,灰濛濛的。
队伍还在往那边挪。
链子声、脚步声、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低语声,混在风里头,一点一点往这边飘。
就差这最后一截了。
身后,马蹄声近了。
一大片,擂著冻土,从南面的旷野上压过来,越来越重,越来越密。
百姓的队伍里有人听见了。
链子哗啦啦响得急了。有人开始慌,前面的扯后面的,后面的绊前面的,好几串人差点挤成一堆。有个老汉被铁链拽了一个踉蹌,整个人扑在雪地上,后面连著的三个人跟著歪倒,链子绞在了一起。
“別慌!走你们的!”
大牛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黑暗中,他看不见队伍的情况,只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混乱是一定的。
顾不上了。
大牛把目光收回来,盯著南面越来越近的火光。
他把斩马刀从肩上卸下来,横在身前,拿拇指试了试刀刃。
刃口还很锋利,虽说今晚砍了不少人,但铁林谷锻出来的刀,扛得住。
“老六。”
“在。”
“第一轮射完,我喊撤你就撤。带著弓手往沟里退,別恋战。”
孙老六趴在土坎后面,弓搭在膝盖上,箭捏在指缝里。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嗯?”
“要是我倒了,你带人往河边撤。百姓过完河,你们最后过。过不了的——”
“百户。”孙老六打断他,“你他娘能不能別说这种晦气话?”
大牛愣了一下,笑了笑。
“行,不说了。”
他握紧刀柄,面朝南方。
最近的马蹄声已经在三百步开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