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禿子停了一下，咽口唾沫，又咬了咬牙。

“能不能换……三十……三十二个？”

手底下一两百號人，过命的老弟兄，有二十八九个，他藏了个私心，想给自己多留几个牌子。

这些弟兄跟他赵禿子好多年了，有捡回来的，有偷鸡摸狗的，有杀过地主的，有以前是街头混混的，也有以前是正经买卖人被逼到这条路上的。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都是他的兄弟。

他想替这帮弟兄开开价，万一能成的话，每人三十亩地免赋三年，只要扛过这一茬，就能翻身做地主。

小蔫歪著脑袋想了想，慢悠悠伸出一只手来。

五根手指张开。

“我给你五、五十个。”

赵禿子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五十个。

他要三十二个，给五十个？？？

“牌子……你自己……分。”

小蔫把手收回去，“谁干的活多，谁出的力……大，你心里有数。”

赵禿子脑瓜嗡嗡的。

他干了这么多年黑市生意，被人坑过，也坑过別人。

从来没有人主动给他加过价。

小蔫继续说道：“只要你带上……你的人，配合大军——”

话还没说完，赵禿子的膝盖已经开始往下走了。

“配合！”

他忙不迭地点头，“绝对配合！拿命押上也配合！”

“对对对！配合！”身后的马六斤和眯缝眼跟著嚷。

赵禿子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妈的。

早前冒著掉脑袋的风险给羯兵走私夹带，图的是什么？几口带沙子的发霉麵糊。喝羯人的嘴巴子，挨羯人的鞭子，笑著脸给羯人百夫长倒酒，图的也是那几口麵糊。

谁他妈的想到，走了一年多的死胡同，硬生生给蹚出一条大路来了？

三十亩地。

这是几口麵糊能比的？

他赵禿子往上数八代，哪辈儿的老祖宗都没摸过三十亩地的边儿。

光宗耀祖，就在今天！

只要挺到大军破城那天，传家的基业就到手了。

这种买卖不做，还是人吗？

赵禿子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破棉袄裹著，脸上脏兮兮的，蹲在那跟巷口討饭的大小子没什么两样。

可他手里捏著的东西，能改赵禿子一辈子的命。

“敢问……您是国公爷手底下的哪位军爷？”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也恭敬了起来。

陈麻子在灶台后头抄著手，嘴角一撇。

“招子放亮听清了！这位是咱们护国公起家时就拜底的把兄弟，铁林军千户统领，张將军。”

扑通。

赵禿子两条腿一软，从蹲姿直接塌下去，跪在了地上。后面马六斤和眯缝眼前后脚跟著跪了，三颗脑袋齐刷刷磕下去，砰砰砰。

“小的有眼无珠——”

“將军莫见怪——”

“將军恕罪啊——”

三个人你一嘴我一嘴，恨不得把脑袋磕地里头。

范大锤在旁边蹲了半天，这阵仗一出来，他那两条腿也不听使唤了。

只知道这几位是国公爷的兵，哪敢想这小老大的来头竟然这么硬？

他一头拱在地上，五体投地。

心说老天爷保佑。

这粗大腿算是傍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