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洪武皇帝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冷冷的说道。

“要是他们不听。就可以再用礼法约束，指出君臣之礼。但如果这些方法无效，就要削减他们的封地和军队。”

洪武皇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朱允炆，但没有打断他。

“如果叔叔们还是要反抗，就只能把他们贬为庶人。如果还是不行，孙儿就不得不发大兵征討，以彰显朝廷的威仪。”

洪武皇帝听完了朱允炆的这五步方略，久久没有说话。他內心十分矛盾，他深知朱允炆说的是对的，但是他始终无法割捨下他心里对这些儿子的感情，毕竟当初给他们藩地，就是为了不亏待自己的几个儿子。他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几个儿子成了孙子继位的绊脚石。

更重要的是，他其实內心已经清楚，这一番矛盾在他死后是免不了的。但是洪武皇帝怎么都觉得朱允炆这个方案太温和，太理想。

“允炆，你要记住，我们做国主的，最切忌的就是妇人之仁。”洪武皇帝有些担忧的看著朱允炆。

“皇爷爷，孙儿明白！”朱允炆倒是回答的乾净利落。

“陛下，太常寺卿黄子澄殿外求见。”通报太监突然过来稟报。

“黄先生来了！”朱允炆显得十分高兴。

一位留著长须的约五十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人就是黄子澄。他脚步轻快，看上去精神头还不错。洪武皇帝正坐在座位上，严肃的看著他。

“陛下，臣刚收到礼部咨文，问本月的恩荣宴座次。本次分了春夏两榜进士，分属两次殿试，臣思索此次宴席是分办还是合办，座次如何安排？还请陛下定夺。”

“依你的意见呢？”洪武皇帝反问道。

“臣查过前朝典故。唐太宗时，进士及第，於曲江赐宴，不分南北，皆以名次为序。臣以为，当循此旧制，合办一宴，以名次定座次。”

洪武皇帝听罢哈哈大笑，笑完以后，他立刻冷冷的说道。

“前朝的事情是前朝的事情，与我们何干。”

“陛下，臣以为以史为鑑，当为必要。”

洪武皇帝又冷笑了两声。

“今年没有春夏两榜，只有咱现在在看的这批进士，只有一个榜！”

黄子澄愣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

“是！”说罢，黄子澄就退了出去。

洪武皇帝看著黄子澄离去的背影，然后看著朱允炆说。

“黄子澄这个人是个靠得住的人，以后这批文官都是你的左膀右臂，你坐稳江山离不开他们，以后也一定要多多徵询他的意见。”

“皇爷爷，黄先生是孙儿的老师，平时教导孙儿很多，孙儿定会以师礼待他。”

洪武皇帝看著眼前这一堆试卷，挑出了他刚刚认定的前三甲：韩克忠、王恕、焦胜。

“那个五月外放做知县的叫什么叶……叶文举已经到太原了吗？”洪武皇帝突然想起来了叶文举，顺嘴提了一句。

“回皇爷爷，吏部之前来报过，他用不了官驛，也用不了朝廷的马匹，太原路途遥远，他拿到官凭的后两三天就出城赴任了，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孙儿听说他是先做了商船去的徐州，后在徐州买了头驴，骑了驴去到的太原。”

“他一个人？骑了头驴？”洪武皇帝的语气有些惊讶，他也有些意外，居然会有朝廷命官不乘车，不借马，竟骑著头驴就去赴任的。

“是的，他连隨从都没有带，家也没有回，吏部只给了他四十日，若是他不如此，可能赶不上日程。”

“赶日子是一回事，但一个人去千里之外赴任，还骑驴的。这胆识，这態度，有点意思！”洪武皇帝的嘴角居然有一点上挑。

注1：洪武三十年二月试题（春榜）：“朕闻古之造理之士，务欲助君，志在行道。受君之赐，而民供之。所以操此心，固此志以待时机之来。张君之德，布君之仁，补其不足而节有余。妥苍生於市野，於斯之士，古至於今歷代有之，载之方册，昭如日月，流名千万世不磨。朕自为王、为帝三十四年，尚昧於政事，岂不思古而然歟？抑志士之难见歟！诸生敷陈其道，朕亲览焉。”——《明太祖实录》卷二百五十一

注2：洪武三十年六月试题（夏榜）：“天生烝民有欲，必命君以主之。君奉天命，必明教化以导民。然生齿之烦，人情不一。於是，古先哲王设五刑，以弼五教。善者旌之，恶者绳之。善恶有所劝惩，治道由斯而兴。歷代相因，未尝改也。朕承天命，君主生民，宵衣旰食三十余年，储思积虑惟欲妥安生民，其不循教者亦有，由是不得已施之五刑。今欲民自不犯，抑別有其术歟？尔诸文士，陈其所以，朕將览焉。”——《明太祖实录》卷二百五十三

注3：朱允炆的削藩论，最早是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被立为皇太孙当年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