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稿费与连环画 重生02年,我带着华为手机
……
他写得很投入。窗外天色渐暗,他开了檯灯。母亲回来做饭,他出去匆匆吃了几口,又回到房间。
晚上十点,五种异兽的脚本全部完成。总共约一万字。
但他还需要样稿。没有画,编辑很难想像最终效果。
林浩想了想,打开画图板——windows自带的那个简陋的画图软体。他用滑鼠,开始画最简单的草图。
他不会画,但可以用几何图形组合。九尾狐,他画了一个狐狸的基本形状,然后复製八条尾巴。旁边標註:九尾,可做飘逸状,最好有光影效果。
麒麟:马身、鹿角、龙鳞。他画了个大概,標註:祥瑞之气,周身可有云雾环绕。
饕餮:他没有画具体形象,而是画了一个青铜器上的纹饰,標註:可参考商周青铜器纹样,突出狰狞与神秘。
穷奇、毕方也同样处理。
这些“画”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但配合详细的文字描述,至少能看出构思。
然后他需要选择出版社。小艺提供了几家对传统文化题材较开放的出版社,其中一家是省城的“江南美术出版社”,专门做青少年美术读物。
他写了一封投稿信,措辞诚恳:
“编辑老师您好,冒昧投稿。本人是传统文化爱好者,构思了《山海经·异兽录》系列连环画脚本。与传统名著改编不同,本系列以『图鑑+故事』形式,每期介绍五种异兽,既有传统文化知识,又有可读性强的原创小故事。附件为第一期脚本及样稿构思,包含九尾狐、麒麟、饕餮、穷奇、毕方五种异兽。如有兴趣,可进一步沟通。期待您的回覆。”
他列印出来。家里没有印表机,他去了街角的列印店。a4纸,五號字,列印了十页。又复印了一份样稿草图。总共花了三块钱。
回到家,他把稿件装进大信封,贴上邮票。明天一早就寄出。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一点。他坐在电脑前,看著桌上那叠稿纸。
突然有点恍惚。
一天之內,他谈成了一笔游戏买卖,写了一个连环画脚本,寄出了一份投稿。效率高得不真实。
但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游戏的一千三还没到手,连环画能不能被接受还是未知数。家里下个月的生活费,他的大学学费,都还是悬在头上的问题。
“小艺,电量。”
“3.3%。”
又掉了0.2%。他今天用了不少查询。
“进入深度休眠。非紧急不唤醒。”
“指令確认。”
屏幕暗了。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微光。
林浩躺到床上,却睡不著。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画面:邮电局电话亭的闷热,书店里油墨的味道,键盘敲击声,印表机吱吱的响声。
还有父母回家时疲惫的脸。
他坐起来,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2002年6月15日。今日进展:1.与搜狐达成合作,1300元买断《细胞吞噬》,预计一周內到帐。2.完成《山海经·异兽录》第一期脚本,已投稿江南美术出版社。”
“待解决问题:1.等待稿费到帐,解决眼前经济压力。2.开始第二个游戏开发,维持热度。3.思考长期方向:游戏与內容创作两条腿走路。”
“注意:手机电量已降至3.3%,必须谨慎使用。下次唤醒仅在关键决策时。”
他放下笔,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睡著了。
等待的日子很漫长。
第二天,他继续开发第二个游戏。这次是消除类,但加入了物理效果,方块掉落时有真实的碰撞和反弹。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一方面是为了打磨细节,另一方面也是在等消息。
第三天,他去邮电局查看信箱——没有匯款单。回家的路上,他经过菜市场,看见母亲在摊子后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四天,他完成了第二个游戏的基础框架。取名叫《方块大崩塌》,玩法简单但爽快。他没有立即发布,想等第一个游戏的热度再发酵一下。
第五天下午,父亲回家时脸色很难看。林浩听到父母在客厅低声说话。
“……工地那边说人够了,让我回来等消息。”
“等多久?”
“没说。实在不行,我去码头看看,那边装卸货总要人。”
“你腰不行,那种重活……”
“那怎么办?浩子马上要上大学……”
声音低下去。林浩在房间里,握紧了滑鼠。
第六天早上,他决定再去邮电局看看。其实他知道不太可能这么快,但就是想看看。
信箱是304號,一个绿色的小铁门。他拿出钥匙——这是家里收信用的,一共三把,父母各一把,他有一把。
插进去,拧开。
里面有几封信。电费单,水费单,一份保健品gg,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印著“江南美术出版社”的字样。
林浩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拿出信封,很薄。撕开。
里面是两页信纸。第一页是出版社的公函,抬头上是红色的社標。他快速瀏览:
“林浩同志:来稿收悉。《山海经·异兽录》选题新颖,脚本结构完整,有一定出版价值。经编辑部討论,擬採纳第一期內容。稿费標准:每幅画(含对应脚本)30元,第一期共30幅画,总计900元。如同意,请签字確认,並请於15日內提供更详细的画面描述及人物设定,以便安排画师。正式出版后另有版税分成。”
下面是编辑的亲笔附言:“林浩同学,脚本很有创意,尤其是小故事部分,既有古韵又有新意。但画面描述还可更详细,建议参考一些传统绘画资料。期待合作。编辑:赵文渊。电话:xxxxxxx”
900元。15天內交更详细的设定。
林浩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他看到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是匯款单。金额:3000元。附言:预付稿费及资料费。
3000元。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手指有些抖。
不是900,是3000。预付。
他明白了。出版社看好这个选题,所以预付了较高的费用,让他能安心完善脚本,也相当於买断了较高的优先权。
3000元。在2002年,这是一笔不小的钱。父母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也就一千多。
他小心地把匯款单和信纸装回信封,放进书包最里层。然后锁上信箱,走出邮电局。
外面的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叮叮噹噹响。有个卖冰棍的老太太推著小车经过,吆喝著“绿豆冰棍,五毛一根”。
林浩走过去,买了一根。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很冰,很甜,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他慢慢地走回家。脚步很稳。
开门时,母亲正在厨房择菜。看见他,问:“有信吗?”
“有。”林浩说,“我的稿子被出版社录用了。”
“啥?”母亲没听懂。
“就是我写的那个……故事,出版社说要出书,给了稿费。”林浩从书包里拿出信封,抽出那张匯款单,“3000块。”
母亲愣住了。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匯款单,凑到窗边仔细看。她识字不多,但数字认识。
“三千……块?”她抬头看儿子,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嗯。预付的。等书出了还有分成。”
“这……这么多?你就写了几天……”
“出版社觉得好。”林浩说,“妈,明天你去取出来吧。把家里欠的电费水费交了,剩下的……你看家里需要什么就买点。爸的腰不好,给他买点膏药。”
母亲拿著匯款单,手有点抖。她看著儿子,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转过身去,用围裙擦了擦眼睛。
“我做饭去。”她的声音有点哑。
晚上父亲回来,看到匯款单,也愣住了。他反覆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儿子。
“你写的啥?”
“就是……一些故事。关於古代神话动物的。”
“人家就给三千?”
“嗯,预付。书出了还会给。”
父亲沉默了。他点了根烟——是很便宜的那种,一块五一包。抽了几口,说:“你这脑子,隨你姥爷。他年轻时也爱写东西。”
这是林浩第一次听父亲说起姥爷的事。
“明天我去取钱。”父亲说,“这钱……你留著自己用。上大学要花钱。”
“家里先用。”林浩说,“我还能写。而且我那个游戏,也卖了钱,过几天就能到。”
父亲又沉默了。烟在指尖慢慢燃著,灰白色的菸灰掉在桌上。
“你有主意,爸不拦你。”他终於说,“但別太累。你妈说你天天熬到半夜。”
“我知道。”
夜里,林浩躺在床上,听著隔壁房间父母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內容,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欣慰和轻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3000元,解了燃眉之急。游戏1300元过几天到。加起来4300元,足够家里用一阵,也够他买些必要的设备、书籍。
连环画如果成功,后续可以成为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游戏如果能持续產出,也能积累资本。
最重要的是,父母可以轻鬆一点了。至少这个月,母亲不用在菜市场待到那么晚,父亲不用去码头扛包。
他闭上眼,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喜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责任。是他选择这条路必须承担的东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光影。他想起连环画里写的九尾狐的故事,想起那个书生和狐妖的相遇与离別。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选择。
他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夜深了。整个县城沉入梦乡。只有夏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