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第十九天。

许红豆五点三十八分下楼。

天还没亮透，灰濛濛的光从院门缝里透进来。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黑黢黢的，那只橘猫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她站在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空荡荡的。

他还没来。

她靠在门框上，等著。

以前都是他等她。每天下楼，他一定站在那个位置——靠著墙，低头看手机，白衬衫在晨光里有点晃眼。

她从来没想过他等了多久。

今天想试试。

五点四十二分，脚步声传来。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

他拐进巷子，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愣了一下。

真的愣了一下。

那种“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你”的愣。

她忽然想笑。

他走到她面前。

“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看著他。

“不能总让你等。”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点点头。

“走。”

两人並排往村口跑。

她跑得比平时快。

不是故意的，就是……心情好。

跑了几步，他侧头看她。

“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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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头。

“嗯。”

他没问为什么。

继续跑。

她也继续跑。

脚步声叠在一起，啪嗒，啪嗒，比平时快一点，但还是整齐的。

跑到村口，她没停。

继续往前跑。

他跟著。

跑出村子，跑上那条土路，跑到昨天那个岔路口。

她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喘气。

晨风吹过来，凉凉的，带著青草的味道。

她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身。

他站在旁边，呼吸比她稳。

她忽然问。

“周承，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他愣了一下。

看著远处的山。

“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她等著他往下说。

沉默了几秒。

他开口了。

“北京太吵了。”

她看著他。

他继续说。

“人吵。心也吵。”

她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那儿，看著远处的山。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

“我也是。”

他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还是看著山。

“北京太吵了。人吵，心也吵。吵得我什么都想不了。”

他收回目光。

“所以来这儿？”

她点头。

“想找个地方，什么都不想。”

他沉默了几秒。

“找到了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但好像……没那么吵了。”

他点点头。

没再问。

她也点点头。

两人站在那儿，看著晨光慢慢把山染成金色。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

“走吧，往回跑。”

他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跑。

跑回小院门口，她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喘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准备进去。

他忽然说。

“明天还这么早？”

她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看著她。

她想了想。

“你不乐意？”

他摇头。

“不是。”

她等著他说下去。

他又沉默了两秒。

“怕你累。”

她愣住了。

怕她累。

就这么三个字。

但她听著，心里动了一下。

她摇摇头。

“不累。”

他点点头。

“那明天见。”

她点头。

“明天见。”

他转身往里走。

她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对了。”

她看著他。

他想了想。

“明天跑慢点。”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他点点头，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那只橘猫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蹭她的腿。

她低头看猫。

“他让我跑慢点。”

猫没理她。

她笑了。

上楼，开门，进房间。

关上门。

靠在门上。

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是他那句话。

“怕你累。”

她忽然想起，刚才跑步的时候，她確实跑得比平时快。

他注意到了。

他什么都注意到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隔壁露台上没人。画架收著，椅子空著。

她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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