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半遮面开业。

赵盼儿天不亮就起来了。孙三娘在厨房里准备茶点，宋引章在楼上调试琵琶。赵盼儿站在柜檯后面，把茶具一件一件摆好。茶盏是青白瓷的，茶筅是竹製的，茶罐上贴著红纸，写著茶名。每一样都擦了三遍，亮得能照见人影。

孙三娘从厨房探出头：“盼儿，你说今天能来多少客人？”

赵盼儿没回答。她也不知道。

辰时，鞭炮响过，半遮面的幌子掛出去了。蓝底白字，写著“半遮面”三个字，在风里轻轻晃。赵盼儿站在门口，等著第一批客人。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走了。又有人看了一眼，还是走了。半个时辰过去，一个进来的都没有。

孙三娘急了：“怎么没人来？”

赵盼儿没说话。她回到柜檯后面，等著。

巳时，终於进来了一个客人。是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进门就四处打量。“新开的？卖什么茶？”

赵盼儿迎上去：“半遮面只卖点茶，不卖散茶。”

“点茶？”客人皱眉，“多少钱一盏？”

“一百文。”

客人脸色变了：“一百文？你怎么不去抢？”转身就走。

孙三娘在后面喊：“客官，我们茶好——”

人已经走了。

午时，又来了两个客人。听说价钱，也走了。下午，来了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坐下来点了一盏。赵盼儿亲手点的茶，茶汤碧绿，泡沫雪白。读书人喝了一口，点点头：“好茶。”放下茶钱，走了。就一盏。

一整天，就卖了三盏茶。

孙三娘急得团团转：“盼儿，这价钱太高了，东京人也不傻，谁花一百文喝一盏茶？”宋引章也担心：“姐姐，要不咱们降降价？”

赵盼儿擦著茶具，摇头：“不降。”

孙三娘急了：“那咱们喝西北风啊？”

赵盼儿看她一眼：“三娘，你信我吗？”

孙三娘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信。”

赵盼儿没再说话。她站在柜檯后面，把今天用过的那套茶具又擦了一遍。动作很慢，很稳。

第二天，情况没好转。一上午，只进来两个客人，听说价钱就摇头走了。孙三娘在厨房里嘆气，宋引章在楼上对著琵琶发呆。赵盼儿站在门口，看著街上的人来人往。

她没慌。但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第三天，周承来了。他穿著便服，走进半遮面，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赵盼儿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他看著她：“喝茶。”

她没再问。点了一盏茶，端过去。他喝了一口，没说话。她回到柜檯后面，继续擦茶具。两人就这么待著，一个喝茶，一个擦茶具。谁也不说话。

孙三娘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周承，缩回去了。宋引章在楼上看见他，本来想下来，又回去了。

周承喝完一盏茶，放下茶钱，走了。赵盼儿看著桌上那枚铜板，愣了一会儿。

第四天，周承又来了。还是靠窗的位子，还是点一盏茶，喝完就走。赵盼儿没问他为什么来。她猜到了。

第五天，半遮面的客人忽然多了起来。

先是来了两个穿皂衣的，一看就是官差。进门就要茶，喝了，点点头，走了。后来又来了几个，穿著便服，但腰里都掛著令牌。点茶，喝，放下茶钱，走。一下午，来了七八个人，都是生面孔，但喝茶的样子都很像——端起来，闻一闻，喝一口，点点头，放下茶钱，走。像排练过一样。

赵盼儿站在柜檯后面，看著那些人进进出出。孙三娘凑过来小声说：“盼儿，这些人怎么跟约好了似的？”

赵盼儿没说话。她看了一眼靠窗的位子。今天周承没来。

晚上，赵盼儿在铺子里算帐。今天的茶钱比前四天加起来都多。她看著那堆铜板，愣了一会儿。孙三娘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发呆：“盼儿，想什么呢？”

“三娘，你说那些客人，是哪儿来的？”

孙三娘想了想：“会不会是李泽？”

赵盼儿没回答。孙三娘又说：“他这几天天天来喝茶，来了就走。他那些同僚，可不就是穿皂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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