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国的冬天比洛阳冷。姬如雪走进女帝寢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殿里烧著三个火盆，热气扑面，但女帝躺在床上，盖著厚厚的被子，脸色白得像纸。

“姐姐。”

女帝睁开眼睛，看著她，笑了一下。“来了。”

周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姬如雪跪在床前，手搭在女帝的手背上。曾经握剑的手，如今瘦得像枯枝。

“幻音坊交给你了。你是最合適的人。”女帝从枕下取出一块令牌，乌木为底，镶银边，正面刻著一个“幻”字。幻音坊三百年的传承，都在这一块令牌上。

“姐姐放心，我不会让幻音坊没落。”

姬如雪双手接过令牌，额头触在手背上。女帝看著她的头顶，看了许久。

“起来。都当皇后了，还跪著。”

姬如雪站起来，把令牌握在手心。令牌冰凉，她的手指更凉。周承从门口走进来，站在姬如雪身后。女帝看著他，又看著姬如雪。

“这小子，对你好不好？”

“好。”

“不好告诉我。”女帝笑了，“我打不过他，但我骂他。”

姬如雪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红了。

女帝退居別宫那天，没有惊动任何人。一辆青帷小车，两个侍女，几箱衣物。她从侧门离开，没有回头。

姬如雪站在宫墙上，看著那辆小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的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

姬如雪接手幻音坊的第一件事，是把幻音坊和听风阁合併。天下情报，从这一刻起，归一个人管。石瑶没有反对，主动请缨协助姬如雪管理。两人坐在御书房里，对著地图商量了一整天，把幻音坊原来的联络点和听风阁的暗探重新整合。

幻音坊的弟子擅长正面打探，听风阁的暗探擅长暗中渗透。两家合在一起，互补长短。

“以前幻音坊的人进不去的地方，听风阁能进去。”石瑶指著地图上一处標註，“这里，契丹的王庭。听风阁已经安插了人。”

“幻音坊在江南的商路网络，听风阁可以用。”姬如雪在地图另一侧画了个圈，“商队带货，暗探带情报。一条路，两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陆林轩带著大皇子去岐国探望女帝。

女帝躺在床上，不能动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大皇子，她伸出手想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没力气了。陆林轩把大皇子抱起来，凑到她手边。她摸了摸，笑了。

“像他爹。”

“都这么说。”

“你是个好姑娘。”女帝看著陆林轩，“星云有你们，是他的福气。”

陆林轩低下头。“姐姐，你好好养病。等春天暖和了，我来接你回洛阳。”

女帝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周承亲自去岐国探望女帝。他带了一坛洛阳產的桂花酒，女帝年轻时最爱喝的那种。酒放在桌上，女帝看了一眼，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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