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 司马懿:我可说了会出事啊,你们不听拉倒  三国:从街亭开始重振蜀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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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接过,展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隨即长长吐出口气,身子向后一靠,瘫坐椅中。

他没有说话。

但王肃跟了他多年,一眼就看出那表情里的意思——我早说过会这样。

半晌,他把军报递迴去。

“念给师儿听。”他说。

王肃看了一眼司马师,展开军报,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军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张郃五万大军,被三百蜀军残兵缠在街亭谷口,两日两夜,寸步未进。

戴陵率三千精锐进山清剿,折损近千。魏军全军不得安寢,士气大跌。

张郃不得以已下令停止西进,就地固守。

帐內安静了片刻。

只有风吹过营帐的猎猎声,和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马謖之子。”

司马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紧锁:“马謖的儿子,今年才多大?竟能把张郃老將军逼到这个地步?”

“跟年纪没关係。”

司马懿缓缓摇头,指尖轻轻叩击著案头的舆图,声音低沉:“可怕的是什么马承吗?

不是。

这少年固然是个异数,能把街亭的地利用到极致,可他手里的牌终究只有三百人。真正可怕的,是诸葛孔明。”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背对著儿子和王肃,目光如刀,落在街亭与长安之间的陇山道上。

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道,在舆图上不过是一根细细的墨线,可在司马懿眼里,那是一根绞索,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算准了张郃的性子。”

司马懿的声音从舆图前传过来,带著一丝说不清是敬佩还是忌惮的复杂情绪,“算准了张郃受不得羞辱,算准了他会分兵搜山,算准了他会被拖在街亭。就算没有马承,他也必有后手拖住张郃。这整盘棋,从马謖兵败街亭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诸葛亮的算计之中了。”

他转过身,看著长子,一字一句道:“街亭之败,是诸葛亮送给张郃的饵。张郃吞了饵,就上了鉤。现在诸葛亮要做的,就是收线。”

司马师站起身,走到父亲身侧,眉头皱得更紧:“父亲,曹爽与长安一眾近臣,皆不信陇右有危。咱们再三上书,只会被他们扣上『危言耸听、阻挠军功』的帽子。”

他顿了顿,看著父亲的眼睛,“这第四封奏疏,还要送吗?”

司马懿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又跳了一下,久到王肃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司马懿站在舆图前,目光从街亭移到祁山,从祁山移到长安,从长安移到大魏的整个西北边陲。那里有他从未踏足过的山川,有他从未见过的將士,有五万大魏精锐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消耗殆尽。

“送。怎么不送?”

他终於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身在长安,被曹爽一干人团团围住,满朝上下都沉浸在大胜的虚妄之中,人人都以为诸葛亮旦夕可擒。唯独我司马懿,隔著一千三百里山河在唱反调,说些没人愿意听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们觉得我是酸腐书生,觉得我是嫉妒张郃立功,觉得我是危言耸听、阻挠军功。这些,我都知道。”

他转过身,面对著司马师,目光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藏在鞘中多年、终於露出一截寒芒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街亭与长安之间的陇山道上:“但我大魏的五万精锐,不能就这么葬送在街亭。我司马懿做不到这么狠心。”

“更何况——”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张郃这一停,就再也走不脱了。”

司马师一怔,瞳孔微微收缩:“父亲的意思是?”

“你告诉我,诸葛孔明是什么人?”

司马懿转过身,看著长子,一字一句地问道。他的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嚇人,像两颗被点燃的火炭。

司马师沉默了片刻,答道:“先帝在时曾说,诸葛亮用兵如神,不可轻敌。”

“用兵如神。”司马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缓缓点头。

“此人一生唯谨慎,却最善捕捉一瞬之机。”

他走到棋盘前,指著那枚被围困的黑子大龙:“你看这局棋。白子围而不杀,不是杀不了,是时候未到。等黑子所有的气都被堵死了,等黑子所有的退路都被切断了,白子才会落下最后一手。诸葛亮用兵,就是这个路子。他从不急著吃掉你,他先困住你,耗光你,等你精疲力竭、弹尽粮绝,再一举拿下。”

他的手指从棋盘上移开,指向舆图上街亭的位置。

“张郃被缠两日,等於平白送给了他两天的回援时间。你信不信,此刻诸葛亮的主力,已经从祁山拔营,沿著南山密道,星夜往街亭奔袭了。”

“那张郃老將军……岂不是危险了?”司马师脸色微变。

“未必会死。”

司马懿沉声道,想了又想,才缓缓说出下半句。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但必败无疑。”

帐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肃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司马师看著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郃是百战老將,若他死守街亭城,凭险固守,挖深壕,筑高垒,诸葛亮其实未必能一口吞下他。五万大军不是纸糊的,就算士气再低,只要据城而守,撑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只要能撑到关中援军赶到,街亭之围自解。”

司马懿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枚被自己搁在棋盘边缘的黑子。那枚孤零零的、毫无意义的弃子。

他把它拈在指间,翻过来,又覆过去,像是在端详一件自己亲手铸成的兵器。

“可张郃不会守。”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司马师能听见。

“他刚打了大胜仗,心高气傲。五万关中精锐,被三百残兵羞辱了两日两夜。他的脸面,他的尊严,他打了四十年仗攒下来的那一世英名,全都要被那群溃兵踩在脚下。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把那枚黑子轻轻放在舆图上,放在街亭南山的位置。

“一旦他被激怒,贸然出营攻山——”

黑子在绢帛上微微滚动了一下,停在了一条代表山谷的墨线边缘。

“那便是万劫不復。神仙也救他不得。”

司马师沉默了。他看著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黑子,看著舆图上被红笔圈了又圈的街亭,看著父亲鬢边那几根在烛光下格外刺眼的白髮。

他终於明白,父亲这些日子为什么寢食难安,为什么连下一盘棋都心不在焉。

因为父亲看到的,不是一枚棋子,不是一座隘口,不是一场局部的小胜小败。

父亲看到的,是大魏的整个西北边陲,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撼动。

言毕,司马懿回身走到案前,重新铺开素笺,提笔蘸墨。

这一次,他没有再苦口婆心地分析战局,没有再条分缕析地陈述利害,只在奏疏上写下了一句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话:

臣恳请陛下即刻发关中援军驰援街亭,迟则生变,陇右危矣!

他將奏疏封好,盖上驃骑將军印,递给司马师,眼神凝重:“师儿,八百里加急,直送长安御驾前。”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听与不听,信与不信,由陛下和朝堂定夺。我司马懿,该做的,都做了。”

司马师双手接过奏疏,只觉得掌心里那份轻飘飘的绢帛,压得他手腕发沉。他看了父亲一眼,父亲已经重新坐回了棋盘前,低著头,像是在研究那盘已经输定了的棋。

司马师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走出帐外。帐帘掀开的瞬间,暮春的晚风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熄灭。司马懿伸手护住火苗,等风过去了,才慢慢收回手。帐帘落下,帐內重新归於寂静。

他看著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黑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把那枚黑子从棋盘上捡起来,放回了棋篓里。啪嗒一声,轻得像一声嘆息。

帐外,暮春的风还在吹。

陇右方向的夜空中,一颗星子忽明忽暗,像一只正在闭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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