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六章 算无遗策  三国:从街亭开始重振蜀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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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得很。”

马承收起笑容,俯身按在舆图上,指尖顺著南山的沟壑一道道划过,开始布置战术,一句句说得清清楚楚:“张郃分三路攻山,兵力是咱们的二十倍,正面硬刚就是以卵击石。”

“两千对四万,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了。所以咱们不跟他正面打,反著来。”

“他进,咱们就退;

他停,咱们就扰;

他追,咱们就跑。”

三句话,十二个字。简单至极,但帐內眾人眼睛全亮了

“把他的大军,全引进这深山老林里,让他在沟沟壑壑里绕圈子,跑断腿。南山方圆几十里,沟连著沟,梁套著梁,他四万人撒进来,就像一把盐撒进渭河里,连个咸味都尝不出来。他的兵穿著三十多斤的铁甲,扛著长矛大盾,在山路上走一个时辰就喘不上气。咱们的人轻装上阵,爬山跟走平地一样——他哪能跑得过咱们?”

说罢他给各小队定下了新的三条规矩:

第一,绝不死守一个点,魏军攻过来,咱们立刻往后撤,往山林深处钻,绝不硬拼。保住小命要紧。人在,山就在。

第二,就专打他的尾巴,魏军往前冲,咱们就从侧面、后面偷袭他的后队,射几箭就跑,扔几块石头就撤,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后队永远提心弔胆,前队永远不敢走太快。

第三,专挑难走的路引,把他往悬崖、密林、窄沟里带,他的人越多,越展不开,越容易乱。一乱,就是咱们的机会了。

“总之一句话。”

马承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他跑,咱们就跟著他跑;

他停,咱们就上去咬一口;

他累了,咱们就接著骚扰。”

马承话音刚落,周围的头目们纷纷若有所思的点头。

对啊!

咱们本来就擅长钻林子,打游击,干嘛跟他正面硬刚?这南山的一草一木,两天来眾人早就摸得滚瓜烂熟了,既然如此,干嘛要跟魏军硬碰硬打阵地战?他五万大军又怎么样?进了林子,人越多,越累赘!

“少公子绝了!就这么干!”

那个络腮鬍的小队头目狠狠一拍大腿,嘶吼道:“张郃那老小子不是想踏平南山吗?老子让他在山里绕三天三夜,连北都找不著!”

“妈的!累死这群狗贼!让他们再囂张!打了胜仗就折磨咱们,现在该轮到咱们磨一磨他们了!”

另一个年轻的小队头目攥著拳头,咬牙切齿。

“就按少公子说的来!他进我退,他追我绕,看谁耗得过谁!”

马承笑著拍了拍眾人的肩膀,手掌落在赵大肩上的时候,用力按了按。这些人在三天前还是互不相识的溃兵,来自不同的营、不同的郡、不同的出身,可此刻他们是一个整体,是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他语气沉稳的开口道:“都回去准备吧,把山道上的陷阱再补一补,能走的大路都给他们堵死。”

眾人轰然应诺,一个个兴冲冲地掀帘而出,回去整备队伍,布置陷阱去了,刚才的惶惶不安荡然无存。

转眼之间,帐內就只剩下马承、王平、马忠三人,还有三个站在帐角,手按腰间环首刀的军士。

这三人,是王平麾下无当飞军里的顶尖好手,都是南中夷族出身,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自打到了南山,王平就把这三人派到了马承身边,寸步不离的护卫。

帐外,山风正紧。马承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舆图和时辰图,南山的一沟一壑,都在他眼底。

卯时快到了。

他不知道,就在此刻,山脚下魏营的中军帐里,张郃正盯著同一张时辰图。

老將军的手指,停在“卯时”两个字上,眼里写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马忠走在最后面。他的腿上有旧伤,是当年跟著先主入川时在涪城留下的,走快了便隱隱作痛。几十年了,他也习惯了——眾人往外走的时候,他总是落在最后的那一个。

他正了正肩甲的皮絛,准备掀帘出去却被马承叫住了。

“马叔,留步。”

马忠脚步一顿。少公子叫他“马叔”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转过身。马承站在舆图前,正看著他,神色比方才布置战术时又郑重了几分。

“有个关键的差事,得劳烦你跑一趟。”

马忠一愣,立刻抱拳躬身:“少公子儘管吩咐,末將万死不辞!”

马承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了列柳城的位置,神色郑重了几分:“刚才你说的退往列柳城,不是错的,反而是咱们眼下最关键的一步后手。

张郃五万大军围在正面,郭淮的两万兵马又在列柳城盯著高翔將军,一旦这两人合兵一处,咱们和高將军都会被各个击破。”

他抬眼看向马忠,语气清晰:“我要你,现在就带这三位无当飞军的弟兄,走后山那两条猎道,去列柳城见高翔將军。”

王平站在一旁,听见“列柳城”三个字,愣了一下。

列柳城。

高翔。

郭淮。

少公子不是要守南山,是要把列柳城也拉进来,把郭淮也拖住,让张郃彻底孤立。

他的目光从舆图移到马承脸上。少年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王平没有出声,只是眼里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马忠也是一怔,隨即立刻反应过来,沉声问道:“少公子是要末將,跟高將军通传咱们这边的战况?”

“不止。”

马承摇了摇头,从案上拿起一卷帛书,递到马忠手里。

帛书是昨晚写的。没有墨,用的是烧过的松枝碾碎了兑水;没有笔,拿细竹管劈开了蘸著写。字跡有些涩,但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第一,把咱们这两天拖住张郃的战况,原原本本告诉高將军,让他知道,街亭这边还没彻底丟,张郃被咱们钉死了,让他稳住阵脚,別被郭淮嚇住。”

“第二,告诉他我的计划,让他继续凭险固守列柳城,死死缠住郭淮,绝不能让郭淮的一兵一卒,增援街亭的张郃。

只要他能拖住郭淮,丞相的主力必然能赶到,到时候咱们两面夹击,张郃和郭淮,谁都跑不了。”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南山画到列柳城,又从列柳城划到街亭,最后在街亭和列柳城之间画了一个圈

马忠双手接过帛书,紧紧攥在手里,只觉得胸口一股热血往上涌。

他原本以为少公子只是个热血少年,靠著几分小聪明和一股子不怕死的劲头在跟张郃周旋。可此刻他才知道,少公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周旋”。他是在布局。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曾在帐中指点江山,也曾在沙盘前意气风发。可那个人,此刻在哪里呢?

马忠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马氏有子如此,幸也!

“末將明白了!”

马忠躬身抱拳,声音掷地有声。

“少公子放心,末將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话带到,把信亲手交到高將军手里!”

“马叔,不是要拼命,是要稳。”

马承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很年轻,指节还没有被岁月磨粗,可拍在马忠肩上的力道沉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马忠的肩膀微微一沉。不是被力道压的,是被那句话压的。

稳。

少公子说的是送信,可他听懂了——少公子要的是他活著回来。

马承又看向帐角那三个无当飞军,解释道:“这三位弟兄,是王將军麾下最擅长山地的好手,他们会护著马叔你走后山猎道,跟著他们,就能避开魏军所有的斥候游骑,万无一失。”

他的目光落回马忠脸上,语气重了几分。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行踪,更不能跟魏军交手,安全把信送到,就是首功。”

那三人闻言,齐齐上前一步他们的动作很轻,甲叶都没有碰响——无当飞军在山林里走惯了,连单膝跪地都带著林间的静默。

他们右手抬起,按在胸口,掌心贴著心臟的位置。这是南中夷族最庄重的礼节,是对值得託付性命之人的承诺。

“诺”

三人的汉话带著南中口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直接压出来的。

王平也上前一步,从腰间解下一枚铜印,塞进马忠手里。

马忠低头一看——裨將军印。印纽被磨得发亮,那是王平常年佩在腰间、行军打仗时无数次磕碰留下的痕跡。

他抬头看王平。

王平没有看他,只是沉声道:“把这个给高將军,他就知道你身份了。”

“这三个弟兄,跟著我在南中打了三年仗,翻山越岭是他们的本事,夜里能看星辨向,白天会听风识途。路上一切听他们的,不会出差错的。”

马忠重重点头,把印信也贴身藏好,对著马承和王平再次抱拳:“少公子,王將军,末將这就出发!”

说罢,他转身跟著三个无当飞军锐士,掀帘而出。

晨雾涌进来,把四个人的背影吞成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马忠走在最后,他的背微微佝僂著——那是跟了马家十几年,从荆州跟到成都,从成都跟到街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帐帘落下了。

脚步声也渐渐被雾气吞没。

马承看著帘子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帐內只剩下马承和王平两人,山风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的舆图哗哗作响。

舆图的边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马承伸手把它按住。

王平看著马承年轻却沉稳的侧脸。

晨光从帐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少年的脸上,把那张还没完全褪去稚气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眉毛浓黑,鼻樑挺直,下頜的线条已经开始变硬了,但嘴角还带著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弧度。

最让王平移不开目光的是那双眼睛——不是十七岁该有的眼睛。十七岁的眼睛应该是热的,是冲的,是恨不得立刻拔刀衝出去跟张郃拼个你死我活的。可马承的眼睛是沉的,是静的。

王平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太多人的眼睛。丞相的眼睛是深的,里面装著天下;魏延的眼睛是烫的,里面烧著火。

马承的眼睛里装著的,是山。南山的山。他就站在这片山里,而这片山也在他眼里,沟沟壑壑,一草一木,都在。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满脸的佩服,他也是个老兵油子了,却从没见过这么匪夷所思的打法。不攻坚,不守垒,不拼兵力,不拼装备,就靠著对地形的极致利用,对敌军心理的精准拿捏,带著两千多残兵,硬生生把五万大军耍得团团转。

更难得的是,这少年不止是懂游击奇袭,更有全局眼光,一边安排著正面拖敌,一边已经暗通列柳城,布好了左右呼应的局,连后路都留得稳稳噹噹。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只是“聪明”了,而是“通透”了。

“少公子,末將这辈子服过的人不多。丞相是一个。您是第二个。”

王平躬身抱拳,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敬佩。

“这一仗,您算得太透了。张郃这次,是真的栽定了。”

马承笑了笑,拿起白羽扇。那是他从便宜老爹的帐里捡来的。

他轻轻扇了扇,晨风从扇面上拂过,带著南山松林的清气。

他看向帐外街亭方向的魏军大营。

晨雾还没散,魏营的轮廓在雾气里影影绰绰,只能看见营墙上的火把还在烧,星星点点的,像一群被困在雾里的萤火虫。

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別急。”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好戏才刚刚开始。张郃不是想跟咱们玩吗?那咱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他的手从舆图上缓缓移开,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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