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马家子弟 三国:从街亭开始重振蜀汉
继承了斄乡侯爵位的马承,那个凉州马家最后的嫡系血脉,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浑然不知百里之外有一个和他同名的少年,刚刚在南山,掀起了惊涛骇浪。
“街亭败了。”
马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马謖舍水上山,大军溃散,他本人不知所终。”
马承愣住了。云鶩也愣住了。
“他的儿子也叫马承。和你同名。”马岱看了侄儿一眼,“在南山收拢了几百溃兵,把张郃拖住了。”
他伸出握马鞭的手,比了三根手指。
“已经拖了三天,听丞相的口气,感觉还能拖。”
云鶩的眼睛瞪得溜圆,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马承沉默著,手指攥紧了刀鞘。
同名。那个人也叫马承。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別的。
叫马承的人在大汉不知道有多少个。可此刻他听著岱叔口中那个“马承”——十七岁,第一次上阵,父亲跑了,他收拢溃兵,拖住张郃。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环首刀。刀是新磨的,还没沾过血。
“丞相给我派了任务。带著我们那一千七百骑兵,散开到列柳城方向,截杀魏军斥候。今夜就出发。”
马岱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著侄儿侄女。
夜风灌进营地,吹得营火剧烈摇晃。马岱勒住韁绳,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荆州派又出了一个少年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马承和云鶩都听懂了。
荆州派——诸葛亮是荆州派的领袖,马謖是荆州派的人,马謖的儿子自然也是荆州派的人。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上战场,父亲犯了大错生死不明,自己却能收拢溃兵稳住了阵脚。这份胆色,不管马謖最后是死是活,都足以让“马承”这个名字在蜀军大营中不再是无人知晓的了。
可凉州马家呢?
马岱的目光落在侄儿座下那匹青驄马上。
那是蜀地矮马,肩高不过四尺出头,毛色灰暗,鬃毛稀疏。
这种马耐力尚可,但衝锋时完全没有凉州战马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
骑在蜀马背上,夹紧马腹的时候,马肚子是软的;
凉州战马的肚子是硬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著,像铁打的。
大哥当年在渭水边骑的那匹紫騂马,肩高五尺有余,四蹄如盆,一声长嘶能让曹军的战马齐齐后退。
他骑过那匹马。
只有一次。大哥把他拽上马背,说“带你看看凉州”。
那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风把眼睛吹得睁不开,他死死攥著大哥的腰带,听见大哥在风里笑。
那种马,蜀地再也养不出来了。
蜀地不產好马。汉中也不產。只有陇右和凉州產。
但陇右现在半数还在魏军手里。
这一次北伐,原本是拿下陇右最好的机会了,三郡望风而降,只要街亭守住,陇右便是囊中之物。
到那时,凉州马、陇右马,要多少有多少。他马岱可以重新拉起一支真正的骑兵,像大哥当年那样,在西北的大地上纵横驰骋。
但现在街亭败了。张郃占据了街亭,郭淮守住了上邽,陇道断绝。大军只能退回汉中。那些凉州马、陇右马,重新变得遥不可及。
而他麾下这些骑著蜀地矮马的凉州老兵,已经老了。
马老了,人也老了。
再过几年,等这批老马跑不动了,汉中的骑兵恐怕连像样的坐骑都凑不齐。到那时候,凉州旧部还能剩下多少分量?
“同样是大汉的种,同样是马家的儿子,连名字都一样。”
马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人家十七岁,第一次上阵,父亲丟了街亭,儿子倒在南山上打出了名声。咱们凉州马家……”
他没有说下去。
马承垂著眼,盯著手中的环首刀。刀鞘上的铜扣在火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马云鶩咬住了下唇,手指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抬手,一巴掌拍在哥哥的后脑勺上。
小时候在凉州,父亲教他们骑马,哥哥不敢上,她就是这么拍的。拍完了,父亲在马上笑,哥哥红著脸上马。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凉州很远,父亲已经不在了,但哥哥还是那个需要被人拍一下才肯动的哥哥……
马承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马承!”
云鶩的声音又脆又冲:“同样的名字,人家在南山上拼死拼活,你在这儿翻什么刀?刀是新磨的,人呢?”
马承捂著后脑勺,脸上涨红,却一个字也辩不出来。
云鶩不再理他,翻身跃上自己的坐骑。
她的马也是蜀地矮马,比马承那匹还矮了一掌,但毛色油亮,四蹄矫健,是她自己从小养大的。她勒住韁绳,下巴微微扬起,火光映著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我倒要去看看,那个跟我哥同名的傢伙,到底长了几个胆子。”
三百人,拖住五万。
她想知道那个人在南山上的时候,有没有怕过。有没有想过退。有没有某一个瞬间,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然后她想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马岱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他太了解这个侄女了。
大哥的儿女里,马承性子温和,像一柄还没开刃的刀;云鶩却像一团火,从凉州烧到蜀地,从没灭过。
大哥给她起名“鶩”,说凉州的女儿不必做凤凰,做一只飞得远、认得家的野鸭子就好。可她偏要做鹰。
他看著她骑在那匹矮马上,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姿態不像鹰。像当年的大哥。
“上马。”
马岱一夹马腹。
“出发。”
一千七百骑兵在夜色中次第开拔。马蹄声碎,踏过祁山脚下冻硬的土路,朝列柳城方向漫去。
马岱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马承和云鶩,再往后是那些骑著蜀地矮马的凉州老兵。他们的鬍鬚已经花白了,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夜风从秦水河谷灌上来,裹著陇右春天特有的寒气。马岱裹紧了披风,目光穿过夜色,望向北方——那是街亭的方向,也是凉州的方向。
他想起大哥最后一次出征前的夜晚。大哥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
他走过去,大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岱山,凉州的马,不能只留在蜀地的圈里老死啊。”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大哥说起凉州。
马岱一夹马腹,马蹄声碎,踏过祁山脚下冻硬的土路。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