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抉择 三国:从街亭开始重振蜀汉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罪將之子,尚且敢以一己之身,扛下所有的罪责为丞相的北伐大业续命。
他高翔身为右將军,手握八千兵马,怎么能连分兵千余的决断都不敢下?!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高翔忍不住低喝一声。
他猛地攥紧了信纸,转身就要往外走,嘴里高声道:“陈式!立刻召集眾將,到帅府议事!我要————”
可话刚说到一半,他的脚步,又猛地顿住了。
满腔的热血,突然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下子就凉了个透。
他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高翔站在原地,眉头再次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刚刚升起来的决绝转瞬被一层顾虑,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犹豫了。
他不是不想支援南山,是他赌不起。
他手里,到底只有八千人马。
列柳城只是个小城,城防不算坚固,郭淮的两万大军,就在城外三十里的清水河畔,虎视眈眈,日夜盯著他的动静。
他要是分兵去南山,一旦郭淮察觉到城里的兵力变化,下定决心全力攻城,他根本守不住。
若列柳城一破,郭淮就能长驱直入,直扑丞相主力大营。
自己不是成了第二个马謖了吗?
马謖是宜城马氏,荆州高门。兄弟五人,个个有名。
可他高翔是什么?寒门行伍,他一刀一枪拼上来才当了右將军,没有家世,没有同族,没有能在丞相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如果他把兵派去南山,列柳城有个闪失,朝堂上那些荆州籍的文官,会怎么说?
他们不会说马承拖累了他,只会说他高翔“武夫,终究不堪大用”。
他不是怕担责。
他是怕担责了之后,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更何况,街亭大败之前,丞相就只给他传来过一次指令,只有短短八个字:固守列柳,相机行事。
如今,北伐大军正在全线回撤,谁也不知道,丞相会不会更改自己这边的部署。
谁也不敢保证下一道军令,丞相会不会让他放弃列柳城,带著全部人马出城野战,掩护大军安全撤回汉中。
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
当年夷陵之战,先主刘备败退白帝城,就是冯习、张南两位將军,带著麾下的人马断后,和东吴的追兵死战。
丞相一生用兵谨慎,步步为营,绝不会拿主力大军的安危冒险。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丞相一定会下令,让他拖住郭淮,哪怕全军覆没也要给主力爭取回撤的时间。
若是他现在派兵去了南山,若丞相的军令一下,他手里只剩下的人马根本完不成任务。
到时候,不仅他自己要落个违令斩首的下场,更会耽误整个北伐大军的回撤。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也不敢担。
一边是绝境之中,拼死相搏,等著他支援的袍泽弟兄。
一边是北伐的千秋大业,是丞相的军令,是几万汉军弟兄的身家性命。
一边是良心,是情义,是军人的血性。
一边是责任,是大局,是不能踏错半步的险地。
高翔站在藏兵洞里,手里攥著那封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最终,他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波澜,对著马忠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一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让医匠给你们治伤,准备热饭热汤。”
“南山的事,我知道了,容我和眾將商议之后,再给你答覆。”
马忠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立刻抱拳躬身:“末將遵命!一切全凭將军安排!”
高翔让人带著马忠五人下去休息,自己则拿著那封信,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藏兵洞,往帅府走去。
晨光完全驱散雾气、城头旗帜在风里猎猎的飘著。
陈式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紧绷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他从来没见过,高將军这么为难的样子。
高翔示意陈式不必再跟著,他独自穿过清晨渐起的市井声响,走回帅府。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他才终於卸下了脸上那副镇定的面具。
帅府的正厅里,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陇右地形图。
列柳城、街亭、上邽、清水河,一个个地名,像一颗颗钉子,钉在地图上,也钉在高翔的心上。
他把南山送来的信放下,铺平,又看了一遍马承的落款。
那枚“宜城马氏”的小印,在晨光里泛著暗红色的印泥光泽。
他从怀里摸出自己的私印。
一枚小小的铜印,跟了他十几年,印纽磨得发亮。
印文是“南郡高翔”。
他蘸了硃砂,把印按在了马承那封信的末尾“宜城马氏”的旁边。
自己那方印小小的,天然比对方小了一围。
可此刻,两枚印並排挨著,硃砂未乾。
他又看了一眼马承落款处那枚“宜城马氏“的印。
去年朝会上,一位荆州籍的文官曾当著他的面,对旁人笑道:“南郡高氏?没听说过。”
他听见了。那人也知道他听见了。
他把信折好,装进油布囊,封了口。
然后他拿起右將军印。
那枚官印悬在囊口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夜越来越深了,窗外的风,颳得帅府的窗欞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
灯花啪作响,燃了又结,结了又燃,灯油一点点耗下去,地上扔了一地被揉成一团的麻纸。
窗外远远传来士兵晨练的呼喝声,整齐,单调,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一会儿拿起笔,想要写下分兵支援南山的將令,可笔刚落在纸上,写了一半,就猛地停住,把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
一会儿又站起身,在厅里来回渡步,脑子里一遍遍闪过马承信里的那句话,闪过南山那些几尽粮绝的弟兄。心里的血性便又涌上来。
可念头刚起,丞相的军令、列柳城的几千张要吃饭的嘴、郭淮骑兵的尘头,就一起压过来,把那点火苗又闷了回去。
高翔嘆了一口气,把笔搁下了。
墨跡在纸上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后半夜,高翔上了列柳城城头。
他没有看南山。他看的是祁山的方向。
祁山大营的灯火,在夜色里亮成一片。隔得远,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那团光,像远处烧著一把不灭的火。
他望著那片灯火,望了很久。
丑时三刻,灯火忽然有了变化。不是灭,是动。光点在移动,像是有人在调兵。
他的手指猛地扣紧了城砖。
那片灯火动了大约一刻钟,然后重新安静下来。和之前一样亮,一样远。
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他只知道,丞相还没有睡。
一夜之间,高翔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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