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情何以堪 朕乃宋世祖
夜渐深,寿康殿里烛火未熄。
高滔滔坐在书房中,案上摊著几摞奏疏,按轻重缓急码得整整齐齐。
她年事已高,眼神和精力都不比从前,看一阵便要停下来揉眼角。
即便如此,也没停下硃笔的意思,她处理政务向来勤勉。
冯宗道躬身立在一旁,等她批完手头那封,才低声开口。
“娘娘,今日还有一桩小事,奴本不该扰娘娘。”
高滔滔搁下笔,“讲。”
“是经筵的事。”冯宗道轻声说道:“这几日,范侍郎、范学士都告了病,说身子不適,去不了邇英阁。顾侍郎那边……说户部公务繁杂,銓选刚过,一时也腾不出空来给官家讲经……”
范祖禹是眾多经筵官里最常为赵煦讲经的人,其次便是范百禄,还有顾临、吕大防、苏颂等进士出身的国之重臣也偶尔讲。
庙堂为官、大才大德者,皆可任之。
“有意思。”高滔滔冷笑一声。
这点小伎俩当然瞒不过她。
“范百禄也病了?”
“是。”
“他昨日不是还上朝了么?”高滔滔道:“昨日望参,老身在帘后看得清楚,挥袖起舞,三跪九叩,很是精神。怎么一到要去邇英阁,就病了?”
冯宗道垂著头,不敢接话。
“还有范祖禹。”高滔滔冷笑,“真是一对好叔侄,有样学样,当老身是瞎子么?”
冯宗道愈发把腰弯低,一声不吭。
梁惟简也在一旁站著,就当没听到。
俩人都心里门清,这几位在躲赵煦。
范祖禹被赵煦点名讲吕后、竇太后的传记,嚇得告病不来。范百禄硬著头皮去了一趟,回来嘆气说官家问宗泽末甲之事,让他十分为难。
两件事在几位经筵官间很快传开了。
但凡担任过侍讲的人,一时人人自危,生怕去讲经时,被赵煦拎出来刁难,进退两难,夹在两宫之间里外不是人。
他们看得出赵煦在借经筵敲山震虎,一个一个试探。
对此,唯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可这些话,冯宗道或是梁惟简是断不敢说出口的。
高滔滔何尝不明白其中关窍,可也不好去训赵煦。
她实在不想听赵煦说“孙儿怕”。
而且她觉得即便训斥了,也未必会起效果。
反徒增烦恼。
少年天子现在是处处透著锋芒,真不知道还会做些什么。
“邇英阁不能空著。”她缓缓道:“官家正是向学的年岁,一日不可荒废。他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冯宗道应了声是,等著她拿主意。
高滔滔思忖片刻,问道:“钱勰这几日在做什么?”
冯宗道一愣,隨即答道:“钱侍郎刚转任户部不久,料想正在熟悉公务。”
“他掛著龙图阁待制的衔,早年也给官家讲过书,是不是?”
龙图阁待制乃高级文官荣誉头衔,非进士出身、资歷声望显著者不可授。
“娘娘记得不错。”梁惟简这时主动说道:“元祐元年,他先迁给事中,隨即授龙图阁待制、权知开封府,元佑三四年间,钱侍郎確实在经筵当过差。”
高滔点了点头,神色稍安。
钱勰这个人,她是放心的。
出身吴越钱氏,世代书香,学识渊博,为人端方,办事稳妥,不然也不会到户部当差。
“就让钱勰去。”她一锤定音,“这几日的经筵,由他顶上。告诉他,好生给官家讲书,莫要懈怠。户部诸事,有刘奉世在,无妨。”
刘奉世乃户部尚书。
“奴明白。”冯宗道躬身,“天一亮,奴便差人传娘娘口諭过去。”
“去吧。”高滔重新拿起硃笔,又道:“范家叔侄那边,先记著,过阵子再让他们去。这病,老身倒要看看他们能装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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